第07章

周屿给张浩的微信打了电话。

响了三声，挂了。

他又打了一次。这次响了七八声，接了。

"喂？"张浩的声音很平。

"张浩，你没事吧？我看你朋友圈都不更新了。"

"没事。"

"那你最近怎么——"

"我很好。"张浩打断了他，语气还是平的，没有任何起伏，"就是不想发朋友圈了。没什么好发的。"

"你那张照片——三教卫生间那个——"

"什么照片？"

"你上周三发的那张。灰色的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不记得了。"张浩说，"可能手滑发的。删了吧。"

"你上周三去三教了？"

"可能去过。不记得了。"

"你怎么——"

"我还有事。先挂了。"

嘟——嘟——嘟——

电话挂了。周屿看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显示通话时长：47秒。

他又拨了一次。

这次没人接。响了十几声，自动挂断。

周屿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拿在手里。

他给刘浩发了条消息："你知道张浩最近怎么了吗？"

刘浩正在打游戏，回得慢。过了五分钟才回：

"不知道啊。怎么了？"

"他好像变了个人。"

"有吗？我没注意。"

"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吗？"

"一个班。但他这学期不太来上课了。辅导员说他请假了。"

"请什么假？"

"不知道。你问他呗。"

周屿没有再问刘浩。刘浩和张浩虽然同班，但刘浩的注意力永远在球赛和游戏上——他不注意张浩变了，不是张浩变得不明显，而是刘浩从来就没怎么注意过张浩。

他靠在椅背上，把张浩的异常和之前在三教遇到的事放在一起想。

张浩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屿翻了翻聊天记录。他最后一次和张浩正常对话是上周二下午——在食堂门口，张浩说了一句"嗯"就走了。那之前呢？

他往前翻。上周二早上，张浩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雨，不打球了。"

这条消息看起来正常。但周屿注意到一个细节——张浩以前发消息从来不写句号。他的消息结尾永远是空格或者什么都不加，从来没有标点符号。

但这条消息的末尾有一个句号。

"今天下雨，不打球了。"

句号。

他从哪里翻到这个习惯的？

周屿又往前翻了几条。上周一条消息都没有。上上周有一条："哈哈哈你太逗了"——没有句号，正常。

所以变化发生在上周二之前。

上周二。

上周二下午，张浩说"嗯"的那天。

上周二上午呢？

周屿翻到上周二上午的聊天记录——没有。张浩上周二上午没有给他发过消息。

但他记得上周二上午他见过张浩。

在三教。

周屿闭上眼想了一下。上周二上午他没课，他去了三教自习。他在307靠窗第二排坐了一个上午。

张浩当时也在307。

周屿想起来了——张浩坐在他右边隔两个座位的位置。但他去的时候张浩已经在了，低着头在看手机。周屿跟他打了个招呼，张浩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是正常的。跟以前的笑一样。

但周屿注意到一个细节——张浩的手机屏幕是黑的。他低着头，但手机没有在运行。他只是拿着一个黑屏的手机，做出在看的样子。

当时周屿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了。

他去三教的时候，张浩已经不在307了。

他问了前排一个经常来的考研女生。

"同学，你认识张浩吗？隔壁班那个，打篮球的。"

女生想了想。"有点印象。怎么了？"

"他上周是不是来过这里？"

"来过。上周二。坐在那个位置——"女生指了指周屿右边隔两个座位的地方，"但他那天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他一直坐在那里，但是——"女生犹豫了一下，"他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里，拿着手机，但手机是黑的。坐了大概两个小时，然后走了。"

"他看书了吗？"

"没有。"

"用电脑了吗？"

"没有。"

"他就只是坐在那里？"

"对。"女生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他？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问问。谢谢。"

周屿谢过她，走到了张浩坐过的那个位置。

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书，没有电脑，没有水杯。

但椅子的高度跟其他椅子不一样——比正常的椅子矮了大约两公分。张浩个子高，以前坐的时候会把椅子调高。这个椅子的高度，像是有人刻意把它调矮了之后坐的。

或者不是"有人"。是"某个东西"。

他蹲下来，看了看椅子腿。

椅子腿底部有一道划痕。不深，但很新。像是椅子被什么东西拖过。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307里有五六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他。

但他注意到了一样东西——张浩坐过的那个位置的抽屉。

周屿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张纸。

不是塑封的卡片。是一张普通的A4纸，对折了一次。上面有打印的字。

他展开。

第三教学楼三楼卫生间维修通知 后勤管理处，2026年4月14日

因三楼卫生间管道老化，即日起暂停使用。维修期间请前往四楼卫生间。

预计维修时间：两周。

4月14日。上周三。

张浩发朋友圈的那天。

通知的日期是上周三，但张浩发照片的时间是上周三下午两点。如果他上午去了三教，发现了这个通知，然后拍了照片——

但周屿上周三也去了三教。他没有看到任何维修通知。三楼的卫生间门也是开着的。

这份通知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又是什么时候被拿掉的？

他把通知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但他在灯光下侧着看的时候，看到了跟卡片背面一样的凹痕——有人用没水的笔在上面用力写过什么。

他辨认了一会儿。

凹痕是三个字：

她在看。

周屿站在307门口，手里攥着那张通知。

"她"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张通知上周三并不在这里。

是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放进去的。

而现在，那个人——或者那个"她"——可能还在看着他。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从走廊尽头往这边走。

周屿没有回头。他快步走出了307，下了楼。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了。

他没有确认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