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B05的门关着。

周屿推了一下——没锁。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像是很久没有人开过了。

但门缝里没有灰尘。

周屿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门槛。

门槛是干净的。而B04的门框上积了一层薄灰。

有人来过。而且是不久之前。

"别进去。"沈知遥低声说。

她站在门口，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了一圈。

B05的房间布局和B03一样大，但里面的东西完全不同。没有废弃的教学设备，没有旧桌椅。房间是空的——空得不正常。水泥地面被扫过，墙角的蛛网被清理了，连墙上的灰都被抹过。

有人打扫过这个房间。

周屿走到东面的墙前。

第三块墙砖。

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

松的。

那块砖和周围的不一样——周围的水泥已经凝固了几十年，但这块砖的边缘有明显的新痕迹。水泥的颜色浅一些，质地也更粗糙。

像是被人拆过又装回去的。

但这一次，周屿注意到一个细节——砖缝里有一根头发。很短，黑色的，嵌在新旧水泥的交界处。

不是他的。不是陈小满的。

"砖被动过。"周屿说。

"现在？"陈小满问。

"最近。"周屿把砖轻轻推了一下。砖松动了，但没有完全移开——像是有人拆过之后又装回去了，但没有装好。

他用力一推。砖动了。

砖后面是一个洞。不大，大概拳头大小。

洞里是空的。

没有U盘。没有纸。什么都没有。

"被拿走了。"沈知遥的声音很平，但周屿听出了里面的冷意。

"谁？"陈小满问。

"不知道。但有人比我们先到。"周屿把手伸进洞里，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很小，嵌在洞的深处。

他把它抠出来。

是一小截纸片。大概两厘米长，像是从某张纸上撕下来的。上面有半个字——"能"。

"何雨薇的纸条被撕走了。"沈知遥说，"但这个没被发现。"

周屿把纸片收进口袋。

"还有。"沈知遥用手电筒往洞里照，"洞的顶部有东西。"

周屿伸手进去，指尖碰到了洞的顶面。有什么东西粘在那里——用胶带固定的。

他把它抠下来。

一个U盘。

红色的，SanDisk，32G。很小，用透明胶带粘在洞的顶上。

"为什么粘在上面？"陈小满问。

"因为放洞里太容易被发现。"沈知遥说，"何雨薇知道有人会来找。所以她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不是洞里，是洞顶上。"

周屿看着手里的U盘。

红色的，像是血的颜色。

"还有一样东西。"沈知遥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从B05门槛上捡到的纸片——不是洞里那截，是她刚才在门口弯腰时从地上捡起来的。

上面是何雨薇的字迹。和沈知遥铁盒里的那一页材质一样，但内容不同。

最后一部分。 里层的核心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频率"。 17.3赫兹。 这是我和建筑共振的频率。也是里层和外界重叠的频率。 如果有人想关闭里层—— 把频率降到零。 但关掉频率之后，里层会消失。 我也会消失。

如果有人想保存里层—— 保持17.3赫兹。 但保持下去，里层会越来越大。 最终会和外界完全重叠。 到那时候，两个世界都会崩溃。

我没有找到第三条路。 也许你能。

——何雨薇

周屿把纸片和U盘收好。

"第三条路。"他说。

"什么？"

"关闭里层她会消失。保持里层两个世界都会崩溃。她在找第三条路——既能保留她，又不会让两个世界崩溃的路。"

"她找到了吗？"

"如果找到了，她就不会在里层待九年了。"

沈知遥没有说话。

"有人先我们一步来B05。"周屿说，"但没有拿走这个。"他晃了晃粘在洞顶的U盘，"说明来找的人不知道这里有第二层隐藏。"

"谁会来B05？"陈小满问。

"知道何雨薇留了备份的人。"沈知遥说，"赵明远。"

三人对视了一眼。

赵明远来过B05。他拆开了墙砖，拿走了洞里的东西——可能是另一份备份，可能是别的什么。但他没有发现洞顶上粘着的U盘。

这意味着——赵明远知道何雨薇留了备份，但他不知道她留了几份。

"我们得快点。"周屿说，"如果他发现还有一份备份没找到——"

"他会更疯狂。"沈知遥接上了他的话。

他们离开B05，沿着地下室的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什么人的心上。

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回到宿舍，周屿把U盘插到电脑上。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一个PDF文档。文件名是：

spatial_overlap_theory_complete.pdf

空间重叠理论——完整版。

他打开文档。

三百多页。公式、图表、实验数据、理论推导。比他在核心找到的那本笔记本里的内容完整得多。

这才是何雨薇的完整研究。

笔记本只是摘要。U盘里的这份才是全文。

"这份东西——"沈知遥看着屏幕，"如果公开，能证明何雨薇是这项研究的唯一原创者。"

"对。赵明远那篇论文里的所有内容，在这份文档里都有——而且时间戳比赵明远的论文早了整整一年。"

"时间戳？"

"PDF的元数据。创建日期：2017年3月14日。"

2017年3月14日。

密码170314对应的日期。

何雨薇在这一天完成了完整版的论文。也是在这一天，她把数据上传到了三教地下室的设备里。

赵明远拿走了设备里的数据。

但他不知道何雨薇留了备份。

一个在里层。一个在B05的墙顶上。

两份备份。

等了九年。

周屿看着屏幕上的创建日期，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到——何雨薇在上传数据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她知道赵明远会拿走她的数据吗？

她知道她会消失吗？

如果她知道——她留这两份备份，是不是一种绝望中的坚持？

明知道可能没有人会找到，但还是留了。

明知道自己可能永远出不来，但还是写了。

"她不相信会有人来。"周屿忽然说。

"什么？"

"她留备份，不是因为她相信有人会找到。是因为她不相信。"周屿说，"她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查，没有人会替她说话。但她还是留了。"

"为什么？"

"因为——"周屿想了一下，"因为留了，就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不留，就什么都没有。"

沈知遥看着屏幕。

"她是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

周屿点了点头。

也许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何雨薇留给他的，不止两份备份。

还有第三份。

藏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