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她在看"。
周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是谁？女管理员？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把通知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知遥。
"三教三楼卫生间贴过这个通知。上周三的。但我上周三去的时候没看到。"
沈知遥看了照片，回了一条：
"这个通知的格式不对。后勤管理处的通知抬头应该是'后勤服务集团'，不是'后勤管理处'。这是假的。"
"谁贴的？"
"不知道。但目的是让人以为三楼卫生间关了。"
"为什么？"
"如果三楼卫生间'关了'，你去四楼——但四楼的卫生间是正常的。这个通知的意义不在于卫生间本身，在于引导人。"
"引导去哪里？"
"四楼。或者——引导人注意到三楼和四楼的区别。"
周屿想了想。
"你之前说，里层的三楼和四楼跟外面不一样。外面的三楼卫生间在里层变成了楼梯。"
"对。"
"如果有人想让人发现这个区别——"
"那他就是在引导人进入里层。"
周屿看着这条回复，后背一阵发凉。
有人在三教三楼的卫生间里贴了一张假通知。目的不是让人不上三楼厕所——而是让人注意到三楼和四楼的差异。
注意到差异的人，会好奇。好奇的人，会探索。探索的人——
会进入里层。
这张假通知是一个陷阱。或者说，是一个"邀请"。
当天晚上，周屿在宿舍翻贴吧。
刘浩不在。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是漆黑的夜空，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上次他找到了两个相关账号——"三教常客"和"江城老猫"，都在2019年初停止更新。这次他换了个思路，不再搜具体的关键词，而是搜时间段。
他把搜索范围限定在2018年11月到2019年2月之间，关键词是"三教"。
结果比上次多了一些。大部分是无关内容——有人在贴吧里吐槽三教的空调太冷，有人问三教哪个教室插座多。但有两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条，发布于2018年12月3日，发帖人叫"江城小透明"：
"有人觉得三教三楼最近不太对劲吗？我每天晚上去自习到十一点，大概从上周开始，每次走的时候都听到三楼走廊里有声音。不是人声，是那种很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哼歌，但听不清调子。我有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没有人，但尽头那个教室（应该是312吧）的灯是亮着的。问过管理员王大爷，他说三楼十一点就断电了，不可能有灯亮着。但我每次都看到。"
这条帖子下面有七条回复。大部分是"你也太敏感了吧""可能是老鼠"之类的。但有一条回复不一样：
"别去了。"
发帖人的ID被系统自动打码了，看不到。回复时间是2018年12月4日，也就是原帖发布的第二天。
"别去了"——只有三个字。
周屿看了看这个回复者的历史记录。
零条发帖。零条其他回复。这个账号只回复过这一条，然后就消失了。
他盯着那个被打码的ID看了几秒。
打码是贴吧系统的自动保护机制——通常是因为账号被注销或被封禁。一个只回复了"别去了"三个字的账号，被注销了。
谁注销的？贴吧管理员？还是——账号的主人自己？
他又看第二条。
发布于2019年1月8日，发帖人"深夜自习人"：
"我在三教三楼307自习，遇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笔总是往旁边的空位滚。换了位置就好了。但我换回原来的位置之后，发现抽屉里有一张卡片，上面写了很多'规则'。我看了一遍觉得是恶作剧，就没在意。但后来——后来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去三教，但具体做了什么，想不起来。就像有一段记忆被抹掉了。有人遇到过类似的事吗？"
周屿读到这段的时候，手指停在了触控板上。
笔往空位滚。抽屉里的卡片。记忆被抹掉。
这些经历和他自己的经历高度重合。但有一个不一样——"深夜自习人"说他把卡片放回去了。
而周屿把卡片带走了。
他不知道这个差异意味着什么。但他有一种预感——带走卡片和放回卡片，是两条不同的路。
"深夜自习人"走了哪条路？他后来怎么样了？
这条帖子下面只有一条回复。
回复人："三教常客"。
"把卡片放回去。不要再去了。忘了它。"
发布于2019年1月9日。
这是"三教常客"倒数第二条帖子。最后一条是1月14日发的，内容是"再也不去了"，之后再没有更新。
周屿把"深夜自习人"的帖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记忆被抹掉了"——这和他之前在307数人数时的体验一模一样。他明明数了四个人，推门出去再看，变成了三个。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篡改过。
"深夜自习人"不是唯一一个。
还有"江城小透明"——听到了走廊里的哼歌声，看到了312的灯在断电后依然亮着。
还有"江城老猫"——发现了墙里的灰色板子，拿去给材料学院师兄看。
还有"三教常客"——他在2019年1月14日发了最后一条帖子："再也不去了。"
同一天，设备日志显示"ACCESS LOCKED"。
同一天，有人从里层走了出来。
周屿打开备忘录，开始整理时间线：
2018年11月：三教翻修开始。"江城小透明"开始注意到异常。
2018年12月：异常加剧。"深夜自习人"发现卡片。
2019年1月8日："深夜自习人"发帖求助。"三教常客"回复"把卡片放回去"。
2019年1月9日："三教常客"回复"把卡片放回去"。
2019年1月14日："三教常客"发最后一条帖："再也不去了。"之后停更。
2019年1月14日：设备日志显示"ACCESS LOCKED"。有人从里层走了出来。
2019年2月："江城老猫"停更。
四个账号。两个在2019年1月停更，一个在2月停更。
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系？
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感觉——这些碎片正在往一个方向拼。只是他还看不到那个方向是什么。
周屿想了一会儿，给沈知遥发了一条消息。
"你查过2019年1月从里层走出来的人是谁吗？"
过了几分钟，沈知遥回：
"没有。陈建国说监控只拍到一个背影。你想查？"
"嗯。"
"我明天去查学校那个月的出入记录。三教侧门的刷卡记录应该还在。"
"好。"
周屿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进宿舍。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翻出手机相册，找到上次在里层拍的照片。
走廊。灯全亮。深色瓷砖。地面裂纹。
他把照片放大，一点点地看。
然后他在一张照片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走廊尽头的墙上，有一个标志牌。里层的标志牌，文字是流动的——沈知遥说过，那不是任何已知语言。
但照片里，标志牌上的文字在某一个瞬间凝固了。
像是流动的水突然结成了冰。
凝固的那一瞬间，他辨认出了两个字。
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但他"知道"那两个字的意思——
入口。
周屿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那两个字的边缘在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重新流动起来。
入口。
通往哪里的入口？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然后他注意到照片的右下角——在标志牌旁边的墙上，有一道划痕。
很浅。但方向明确。
箭头。
指向走廊的另一端。
指向312。
周屿把照片保存下来，发给了沈知遥。
"我在照片里看到了这个。'入口'两个字，还有一个箭头指向312。"
过了很久，沈知遥才回。
"你确定？"
"确定。"
"那你明天别去三教。"
"为什么？"
"因为'入口'不是给一个人看的。"沈知遥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是给所有看到它的人看的。你已经看到了。它知道你了。"
周屿看着"它知道你了"这五个字，手指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