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从核心出来之后，周屿在312里坐了很久。

日记里的那页纸——"外面没有我的位置了"——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

沈知遥和陈小满在旁边没说话。他们各自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像是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走吧。"沈知遥先开口了，"太晚了。"

他们沿着通道往回走。墙面的光比来的时候暗了一些，像是里层的能量在衰退。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屿回头看了一眼——

核心的透明地面下，那片虚空里的东西动了一下。

很慢。但确实动了。

像是一只巨大的手，在水底翻了一个身。

周屿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二点了。

刘浩不在。周屿把背包扔在桌上，坐在电脑前发呆。

他打开那份完整版PDF——三百多页，何雨薇的心血。创建日期：2017年3月14日。比赵明远的论文早了一年零三个月。

这就是证据。

但证据需要有人接收。需要有人相信。需要有人愿意承担风险去发布它。

门被敲响了。

周屿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他开门。

韩东站在门外。黑色夹克，短发，表情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威胁，是焦虑。

"能进来吗？"

周屿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韩东在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把目光落在周屿的电脑屏幕上。

"你在看那份PDF。"

不是疑问句。

"你怎么——"

"U盘是我放的。"韩东说，"地下通道的边缘节点，USB接口是我开的。密码也是我给你的。"

"我知道。但B05的U盘呢？那个也是你放的？"

"不是。"韩东摇头，"B05是何雨薇自己藏的。我不知道那个U盘的存在。"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PDF？"

"因为远创科技的服务器记录了PDF的下载次数。"韩东的语气很平静，"那份完整版论文存在我们的内部服务器上。U盘只是一个副本。当副本被打开的时候，服务器会收到通知。"

"你在监视我？"

"我在关注。"韩东纠正道，"监视和关注是不一样的。"

周屿靠在桌边。

"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东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帮你。"

"为什么？"

"因为赵明远越界了。"韩东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技术总监式的冷静，而是有了情绪，"远创科技成立的时候，赵明远跟我说的是：'利用何雨薇的研究做一个安全存储系统。'我同意了。因为这项技术确实有价值——物理级的安全存储，比任何加密都安全。"

"但后来呢？"

"后来赵明远变了。"韩东说，"他开始想控制里层——不只是用它来存储数据，而是控制那个空间本身。他把频率从17.3调到20赫兹，试图扩大重叠范围。他以为这样可以'进入'里层的最深处。"

"你想阻止他。"

"我想阻止他毁了这一切。"韩东的表情很认真，"周屿同学，你可能不理解——里层不只是一个技术。它是一个现象。一个我们还没有完全理解的现象。赵明远在用一个他不懂的东西做实验。"

"你懂？"

"比赵明远懂。"韩东说，"我在远创科技工作了八年。我看过所有的数据。我知道里层的基本规律。但即使是我也不能完全理解它。"

"所以你给我密码，帮我拿到数据——是为了让我公开？"

"一部分是。"韩东承认，"另一部分是——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进入里层的核心。"韩东说，"赵明远想进入核心，但他进不去。因为核心不会接纳他的意识——他的意识和里层没有共鸣。但你能进去。你们能进去。"

"为什么？"

"因为你和沈知遥——你们被里层'认可'了。你们看到了规则，遵守了规则，里层把你们当作了'内部的人'。"

"那你呢？"

"我进不去。"韩东说，"我试过。2019年。设备调试的时候，我站在307里，等了三个小时。什么都没有发生。门没有开，钟没有慢，没有任何异常。"

"因为你不被认可。"

"对。"韩东站起来，走到窗前，"我的意识是纯粹的理性。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

他停了一下。

"没有痛苦。"

"里层需要痛苦？"

"不完全是。"韩东转过身，"里层需要的是'真实'。赵明远没有真实。他的一切都是计算。我没有真实——我只有数据和逻辑。但你有。你看到了异常，你害怕了，但你还是继续查。这就是真实。"

周屿没有说话。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韩东说，"进入核心之后，找到里层的'频率控制点'。里层有一个核心频率源——不是设备发出的17.3赫兹，是里层自己的固有频率。如果你能找到它——"

"就能控制里层。"

"对。"韩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根据八年数据推算的频率控制点的可能位置。"

周屿接过纸。上面画了一张图——里层的核心区域，标注了三个可能的频率源位置。

"如果我找到了呢？"

"那你就能决定里层的命运。"韩东说，"关闭它、保存它、或者——找到第三条路。"

"什么第三条路？"

"我不知道。"韩东很诚实地说，"何雨薇找了九年没找到。也许你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周屿同学。"

"嗯？"

"如果赵明远找你——不要相信他。"

"我知道。"

"不是因为他坏。"韩东说，"而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乎后果了。他调频率到20赫兹的时候，就知道这可能让里层崩溃。但他不在乎。"

"他为什么不在乎？"

"因为他觉得里层是他的。"韩东的声音很轻，"他觉得他'拥有'它。就像他'拥有'何雨薇的研究一样。"

韩东走了。

周屿把频率控制点图收好。

图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频率源不在物理位置。在意识最集中的地方。 ——K.D.

意识最集中的地方。

周屿想了想。

何雨薇的意识最集中的地方——

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