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在进307之前，周屿先做了一件事。

他去了陈建国家。

陈建国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两室一厅。屋里堆满了图纸和文件，像一个小型的档案馆。

周屿敲门的时候，陈建国正在泡茶。他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即使是在室内，他也习惯握着这把伞。

"来了。"陈建国给他倒了一杯茶，"坐。"

周屿坐下来，环顾四周。

墙上挂满了图纸——建筑平面图、立面图、剖面图。大部分是黑白的，线条手绘，年代久远。有些图纸的边缘已经发黄变脆。

"这些都是三教的？"周屿问。

"不全是。"陈建国在一张旧藤椅上坐下，把雨伞靠在腿边，"有些是其他建筑的。但三教的最多。"

他走到一个铁柜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卷图纸。

图纸很厚，用牛皮纸包着，绳子捆了三道。

"1953年的版本。"陈建国把图纸摊在桌上，用茶杯压住四个角，"我昨晚研究了一整夜。"

周屿凑过来看。

图纸是黑白的，线条手绘。三教的平面、立面、剖面都画得很精确。但在图纸的一个角落，有一块用红笔标注的区域。

"这是什么？"

"建筑师留下的备注。"陈建国指着那个标注，"原文是：'基础深度8m以下存在天然空洞，不建议开挖。如需利用，须经结构工程师复核。'"

"天然空洞？"

"对。建筑师在施工的时候发现，三教地基下面八米左右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空间。不是人工挖的——是地质活动形成的溶洞。"

"溶洞。"

"建筑师没有把这个溶洞封掉。他做了一个决定——把它纳入了建筑设计。"

"怎么纳入？"

"他在地下室和溶洞之间建了一条通道。"陈建国翻到剖面图，"你看这里——地下室的地面下面有一条竖井，通到溶洞。竖井的直径大约八十公分。"

"八十公分。人能下去吗？"

"能。但要爬。"

周屿看着剖面图上的竖井。

"这个竖井——就是通往零点的入口？"

"应该是。"陈建国说，"零点在溶洞里。何雨薇的意识核心在溶洞中。因为那里是整栋建筑共振最强的位置。"

"赵明远知道这个竖井的存在吗？"

"他知道。但他的图纸上没有标注。"

"为什么？"

"因为他拿到的图纸不是原始版本。"陈建国说，"赵明远手上的翻修图纸是2008年的版本。2008年翻修的时候，有人把竖井的信息从图纸上删掉了。"

"谁删的？"

陈建国看着他。

"沈伯衡。"

沈知遥的爷爷。

"为什么？"

"因为沈伯衡知道竖井通向哪里。他知道下面有里层的核心。他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它。"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

"沈伯衡删掉了竖井的信息。但建筑师在原始图纸上留了备注。"

"对。原始图纸只有我有。"

"赵明远现在在找这张图纸。"

"他知道原始图纸在我这里。"陈建国的语气很平静，"他昨天来过了。"

"来过你家？"

"对。他说想'借阅'原始图纸，做'学术研究'。我说图纸不在我这里。"

"他信吗？"

"不信。但他没有搜我家。"

"为什么？"

"因为他是赵明远。"陈建国说，"他要的是体面的方式。他不会闯进别人家里搜东西——至少现在不会。"

周屿点了点头。

"图纸我留一份复印件。原件你拿走。"陈建国说。

"给我干什么？"

"你们需要它。"陈建国说，"竖井的位置在图纸上标得很精确。你们要进零点，得知道从哪下去。"

周屿接过复印件。

图纸上，竖井的位置标注在B03房间的正下方——就是远创科技那台设备所在的房间。

"设备下面就是竖井。"

"对。"陈建国说，"赵明远把设备放在B03不是偶然。他知道设备下面是什么。他想用设备'穿透'竖井，直接接触零点。"

"他成功了吗？"

"没有。"陈建国说，"设备的信号能到达零点，但赵明远的意识不能。他进不去。"

"因为他不被里层认可。"

"对。"陈建国的语气里有一丝讽刺，"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但里层不认他。"

周屿把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不用谢。"陈建国走到门口，帮他开了门，"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周屿走到楼梯口，又停了下来。

"陈局长。"

"嗯？"

"你等了一辈子。现在——"

"现在该你们了。"陈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黑色雨伞，"我等了一辈子，以为自己在等一个答案。后来才知道——我等的是一个提醒。"

"什么提醒？"

"有些东西，不应该被任何人拥有。"

周屿点了点头。

他转身下了楼梯。

身后传来门关上声音。

很轻。

但周屿不知道的是——陈建国在关门之前，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个等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看到了希望。

但又怕希望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