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从地下室出来之后，三人碰了头。

旧馆档案室。晚上十一点。

档案室里只有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桌上摊着何雨薇的完整版PDF——三百多页，公式、图表、频率分析。

陈小满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草稿纸上画曲线。从频率战争开始他就没停过——他一直在算。频率、深度、重叠率、意识衰减曲线。他翻了几百页的数据，用手机计算器按了上百遍，草稿纸堆了一桌子。

"里层深度52%，不会再降。"沈知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校园，"除非把频率降到零。"

"降到零，何雨薇消失。"陈小满说。

"不降，里层继续扩张，最终两个世界都会崩溃。"周屿说。

三个人都沉默了。

何雨薇的第三条路——她找了九年都没找到。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不大，但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旧馆的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也许——"陈小满开口了。

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周屿和沈知遥。

"也许第三条路不是'不降频率也不保持频率'。"

"那是什么？"

"是降频率——但不是降到零。"

沈知遥转过身，看着他。

"降到多少？"

"降到何雨薇能存活的最小值。"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

"何雨薇的意识依附于里层。"陈小满说，"但里层不只是何雨薇的意识。还有建筑的记忆、被替换者的集体意识、场所记忆。何雨薇只是里层的一部分——虽然是核心部分，但不是全部。"

"你是说——"

"如果把频率降到一个临界值——里层缩小，但不消失。何雨薇的意识可以压缩到最小的空间里存活。"

"最小空间是多大？"

"不知道。但何雨薇的笔记本里有一句话——'空间可以重叠。人也可以。'"陈小满说，"如果空间和空间可以重叠，那意识和意识也可以重叠。"

"重叠到哪里？"

陈小满看着沈知遥。

"重叠到人身上。"

沈知遥的表情微微变了。

"你是说——何雨薇的意识可以依附于活人？"

"不是'依附'。是'共存'。"陈小满说，"她的意识可以压缩到一个很小的状态，然后——寄存在某个人的记忆里。"

"寄生？"

"不是寄生。是——"陈小满想了想，"像是把一个很大的文件压缩成一个很小的压缩包。压缩包可以存在任何地方。需要的时候再解压。"

"谁来做这个'压缩包'的载体？"

"血缘。"陈小满说，"我和何雨薇有血缘关系。我的基因和她的有重叠。也许——我的记忆可以成为她的载体。"

"你愿意？"

陈小满想了很久。

"愿意。"

"你想清楚——这可能意味着你一辈子都要承载另一个人的意识碎片。"

"我知道。"陈小满的声音有些抖，但语气是确定的，"她是我表姑。她等了九年了。我不能看着她消失。"

沈知遥看着他。

然后她转向周屿。

"你怎么看？"

"我觉得小满说得对。"周屿说，"第三条路不是'不降也不保持'——是'降，但降到刚好够她活着'。"

"降到多少？"

"不知道。得试。"

"试错了呢？"

"那就——"周屿停了停，"那就再试。"

他们做了一整夜的数据分析。

何雨薇的完整版PDF里有频率-重叠程度的关系曲线。陈小满根据这条曲线推算了一个临界值——15.2赫兹。

低于15.2赫兹，里层的重叠程度不足以维持何雨薇的完整意识。但高于15.2赫兹，里层会继续扩张。

15.2赫兹是平衡点。

"但这个数值是理论值。"陈小满说，"实际操作可能需要微调。"

"怎么微调？"

"进里层。进入核心。在核心里调整频率，观察何雨薇的状态变化。"

"进核心。"沈知遥说，"但核心现在不稳定。里层深度52%，结构可能有变化。"

"必须去。"周屿说，"今天是最佳时机。赵明远的远程连接断了，设备在我们的控制下。如果等他恢复连接——"

"他可能把频率调得更高。"

"对。"

三人决定——凌晨两点进核心。

在进去之前，周屿做了一件事。

他把所有证据——PDF、设备日志、照片、录音、沈伯衡的调查报告——打包发给了王磊。

设了一个定时发送。明早八点，如果他没有取消，邮件会自动发出去。

"如果我们在里面出不来——"他对沈知遥说，"这些证据会自动发布。"

"怎么自动？"

"定时发送。"周屿说，"我设好了。"

沈知遥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准备得挺充分。"

"干这种事，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凌晨一点五十，三人到了三教侧门。

沈知遥打开门。

走廊。三楼。307。

钟在走。但秒针的速度不正常——比正常快了一倍。

"时间流速变了。"沈知遥说。

"里层深度52%的影响。"周屿说，"走吧。"

但这次进去，和之前不一样。

因为里层已经不稳定了。

他们可能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