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知遥把周屿和陈小满约在了她家。

不是宿舍——是她在校外租的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六十平米，书架占了半面墙。书架上大多是心理学和哲学的书，但也有一些建筑学和物理学相关的。

"我爷爷的东西。"她指着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他去世之后留下的。我一直没打开过。"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看。"

沈知遥蹲在箱子前面，手放在锁上，停了几秒。周屿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爷爷晚年——"她的声音有些紧，"他一直在说'我本来可以救她的'。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我不确定我准备好了听到更多。"

但她还是把钥匙插进去，拧开了锁。

箱子里是几本旧笔记本、一叠照片、一个铁皮盒子，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知遥"，字迹苍老，笔画抖。

沈知遥拆开信。

知遥：

如果你在看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开始查三教的事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查的。你和你妈一样倔。

关于三教，关于何雨薇，关于2017年的事——我没有告诉你全部。 因为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但我现在不在了，你迟早会自己查出来。 所以我决定把你知道的写下来。

2017年11月，我被抽调到一个内部调查组。调查的起因是建筑学院上报的一个"学生异常事件"——何雨薇失踪。

调查组有五个人。我、保卫处的老李、教务处的小刘、心理中心的王主任，还有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人——他只说是"上面派来的"。

我们查了三教。查了何雨薇的宿舍。查了她的同学和导师。

导师叫赵明远。他说何雨薇有心理问题，休学了。所有的手续都是齐全的。

但何雨薇的宿舍里有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墙上画满了图——不是乱画，是精确的建筑平面图，标注了频率、共振点、空间坐标。 她的书桌上有一台旧收音机，频率固定在了17赫兹。 17赫兹不是广播频率。是次声波。人耳听不到，但身体能感觉到。

我在那间宿舍里待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我觉得—— 我觉得那间宿舍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 光线不一样。声音不一样。空气的密度都不一样。

我把这个感觉写进了调查报告。

但报告上交之后，被压下来了。 那个"上面派来的人"说，何雨薇的休学手续齐全，没有异常。调查到此结束。

我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小沈，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选择了服从。 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

知遥，如果你在读这封信—— 不要走我的路。 看到真相之后，不要沉默。

箱子里有我的调查报告原件。 还有何雨薇宿舍的照片。 用它们。做我没有做的事。

——爷爷

沈知遥读完之后，很久没有说话。

她把信纸折好，放在腿上。眼眶有点红，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一种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被翻出来的红。

"你爷爷——"周屿开口了，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晚年一直在说'我本来可以救她的'。"沈知遥的声音很平，但周屿听出了一种很深的疲惫，"小时候我不懂他在说什么。后来我长大了，开始查三教的事，我才明白——"

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他当年选择了沉默。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他怕。"

"怕什么？"

"怕丢工作。怕惹麻烦。怕一个'上面派来的人'。"沈知遥抬起头，看着周屿，"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够勇敢。"

"而我——"沈知遥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我恨了他好多年。恨他明明看到了真相，却什么都不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小满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但至少他后来留了这封信。"

沈知遥看着他。

"对。"她说，"至少他留了这封信。"

她从箱子里拿出调查报告原件。二十页，手写的，每一页都签了名。纸张已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然后她拿出照片。

何雨薇宿舍的照片。

墙上的图——和周屿在笔记本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频率分析、空间坐标、里层的结构示意。每一张图都画得极其精确，像是一份工程图纸，而不是学生宿舍里的涂鸦。

但有一张照片不一样。

照片拍的是何雨薇的床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金属片，灰色的，A4纸大小，很薄。

"这是——"周屿凑过来看。

"张教授说的那种材料。"沈知遥说，"高密度共振介质。"

"何雨薇的宿舍里有一块？"

"对。"沈知遥看着照片，"她从哪里拿到的？"

"也许是她自己做的。"周屿说，"也许是她从三教带出来的样品。"

"不管怎么来的——这块材料说明，何雨薇不只是'发现'了里层。她在主动研究它。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操控它。"

陈小满翻了翻照片。

"学姐。"

"嗯？"

"这张。"

他指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何雨薇的窗户。窗外可以看到三教。

窗户的玻璃上有一行字。

是用手指在雾气上写的。

字很小，但能辨认：

我还活着。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那行字在照片上很小，很模糊，像是一个快要消失的人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留下的痕迹。

周屿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七岁那年被锁在家里的事。三天。不吃不哭。靠着窗台看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时候他也想喊。但他知道喊了也没用。

所以他没喊。

何雨薇喊了。

但没人来。

"还有一样东西。"沈知遥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铁盒。

很小，手掌大小，锈迹斑斑。盒盖上没有任何标记，但锁是好的。

她用箱子里的一把小钥匙打开了锁。

里面是一页纸。

只有一页。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规则，像是匆忙间撕下来的。

纸上的内容和周屿在里层找到的黑色笔记本是同一人的字迹——工整、认真、每一笔都很用力。

如果你找到了这一页，说明你已经看到了我留下的笔记本。 但那本不完整。 完整的核心数据我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里层的312，另一部分—— 在这里。

三教地下室，B05房间，东侧第三块墙砖后面。 砖是松的。

——何雨薇

沈知遥看完之后，抬头看向周屿。

"B05。"

"我们上次只去了B03。"周屿说。

"现在去。"

"现在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B05的门，已经被人打开过了。

就在今天下午。

有人比他们先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