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韩东给的密码让周屿进了设备系统，但密码不是唯一的线索。
周屿在宿舍里研究远创科技的官网。后来韩东给他名片的时候，他顺手记下了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工商注册号。
天眼查上能查到远创科技的基本信息：
- 成立时间：2017年6月
- 注册资本：5000万
- 法人：韩东
- 股东：三家投资公司
- 经营范围：空间信息技术研发、数据处理、建筑智能化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远创科技的注册地址——江城高新科技园区A栋12楼——在地图上显示的位置，是一片空地。
2017年注册的时候，那个地址确实是A栋12楼。但A栋在2019年被拆了，原址上建了一个购物中心。远创科技没有变更注册地址。
一家估值十亿的公司，注册地址在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
"空壳公司。"周屿自言自语。
他又查了远创科技的专利。
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网站上能查到远创科技申请的专利。一共十二项，全部和"空间信息存储"相关。但最早的一项专利申请日期是2018年4月——在何雨薇消失之后，在赵明远发表论文之后。
专利的发明人名单里，没有何雨薇的名字。
全部是韩东和另外两个远创科技的员工。
"她把研究给了他，他把研究变成了专利，连她的名字都不署。"
周屿把专利列表截图保存。
然后他查了远创科技的客户。
官网上没有列客户名单，但他从一些招标网站的公开信息里扒到了几条：
- 2019年，中标某省级档案馆"数字化安全存储"项目。
- 2020年，中标某市公安系统"数据备份"项目。
- 2021年，中标某军区后勤部"物资信息存储"项目。
省级档案馆。公安系统。军区。
这些都是需要极高安全级别的数据存储场景。
远创科技用里层来存储政府和军方的数据。
周屿看着这些客户名单，后背有点发凉。
里层——何雨薇的意识构成的空间——正在被用来存政府档案。
一个死去的女研究生的意识碎片，成了数据存储介质。
他继续深挖股东列表。
三家投资公司。名字很普通：江城创新产业投资基金、楚天科技发展合伙企业、江城远景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他搜了这三家公司的工商信息。
江城创新产业投资基金——大股东是江城市政府下属的"江城产业发展集团"。
楚天科技发展合伙企业——股权穿透之后，最大的出资方是湖北省科技厅下属的"湖北省科技投资公司"。
江城远景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工商信息显示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某"的人，身份证号码打了码，地址是一个虚假的门牌号。
"政府出钱，科技厅出钱，再加上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壳。"
他在文档里写下来："这不是正常的商业投资。"
他又搜了一下"湖北省科技厅副厅长"。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个名字：王志恒。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岁，短发，穿西装，表情严肃。
王志恒的公开履历：1998年进入省科技厅，2010年升任副厅长，分管科研项目和科技企业发展。
2017年——远创科技成立的那一年——王志恒主持了一次"前沿技术产业转化"的专题会议。
会议通稿里提到，"支持江城大学前沿科研成果转化，推动产学研合作。"
周屿把这条信息和远创科技的成立时间对照了一下。
2017年3月——王志恒主持专题会议。 2017年6月——远创科技注册成立。 2017年10月——何雨薇消失。
时间线对得上。
王志恒是远创科技背后的体制内力量。
他看到了何雨薇研究的潜力——物理级别的安全存储，比任何加密技术都安全。这种东西如果掌握在手里，可以在多个领域变现。
他推动了远创科技的成立。
周屿又查了李国平。
江城大学校长，60岁，建筑学博士，在江城大学工作了三十多年。
他的公开履历上有一段特别引人注目的内容——2018年至今，他主持了一项"省级重点科研转化项目"，项目名称是"基于空间信息存储技术的建筑安全管理系统"。
项目经费：八千万。
八千万。
周屿看着这个数字，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何雨薇的研究值八千万。
但何雨薇一分钱都没拿到。
李国平用这项研究成果为自己申请了院士候选人资格。他的材料里写的是"在空间信息存储领域取得重大突破"。
没有提到何雨薇的名字。
一次都没有。
他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文档，命名为"远创科技利益链"。
结构图如下：
王志恒（省科技厅副厅长）
↓ 推动政策、审批经费
远创科技（壳公司，多方资本联合）
↓ 科研合作注入资金
江城大学
↓ 李国平（校长）批准
赵明远（教务处副主任）
↓ 窃取研究成果
何雨薇 → 消失
他看着这个结构图。
这不是一个人作恶。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自上而下的利益链条。每一层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王志恒要政绩，李国平要院士，赵明远要地位，远创科技要利润。
没有人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们只是在"合理利用资源"。
而何雨薇，就是那个被"合理利用"的资源。
他把文档发给沈知遥和陈小满。
沈知遥回了一条："军方？"
"对。2021年的项目。"
"这意味着——"
"意味着里层不只是赵明远和远创科技的事。牵扯到的层面比我们想的大得多。"
"那你觉得我们公开这些数据，会怎样？"
周屿想了想。
"会炸。"
"多大的炸？"
"大到可能不是我们三个人能扛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还要继续吗？"
"要。"
"为什么？"
"因为何雨薇等了九年了。"
周屿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窗外是深夜的校园。路灯亮着，偶尔有几个人走过。
一切看起来很平静。
但周屿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有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已经运转了将近十年。
而他，一个二十岁的大二学生，准备掀开它。
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遥发来一条消息：
"我还查到一个东西。赵明远的父亲——赵德山——是1990年代江城大学的捐资人。他给学校捐了一栋教学楼。"
周屿看着这条消息。
"所以李国平不会动他。"他回。
"对。"沈知遥说，"赵明远在江城不只是'教务处副主任'。他有家族背景。"
周屿没有回复。
他看着窗外三教的方向。三楼的窗户。有一扇亮着灯。
不是外面的灯。是里层的灯。
赵明远知道他在查。
而他，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利益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密。每一层都有人在保护它。
而他，正一层一层地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