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周屿和陈小满到三教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

沈知遥在旧馆三楼等着。三人的手机开着实时位置共享。

"记住。"沈知遥在微信上说，"如果信号断了超过五分钟，我把所有东西发出去。"

"收到。"

侧门。三楼。走廊。

走廊在震。

不是地面在震——是整个空间在震。周屿走进去的时候，有一种走在船上的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晃动，墙壁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伸手扶住墙。墙面是温的——比下午更温了。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热度像是建筑在发烧。

"温度在升高。"他对陈小满说。

陈小满的脸色发白，但点了点头。

"你还好吗？"

"还好。"陈小满的声音有点紧，"就是……有点耳鸣。"

"我也一样。"

低频的嗡嗡声无处不在。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像是整栋建筑都在共振。

307的门关着。

周屿握住门把——烫的。

不是真的烫手，但比正常温度高很多。像是有电流通过门把。

"准备好了吗？"他问陈小满。

"嗯。"陈小满的声音有点紧。

"如果进去之后情况不对——"

"我知道。跑不了就不跑。站着面对。"

周屿看了他一眼。

陈小满以前是个遇事就想跑的人。现在——他还在发抖，但不再说"跑"了。

"好。"

周屿推开门。

307变了。

教室还是那个教室——桌子、椅子、窗户、空调——但一切都在"扭曲"。不是视觉上的扭曲，是空间本身的不稳定。桌子边缘在微微抖动，窗户上的玻璃在共振，发出嗡嗡的声音。

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烟味，不是烧焦味，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金属味"——像是把舌头贴在电池上那种味道。

大功率设备在教室中央。绿灯亮着。屏幕上显示着：

FREQ: 20.0 Hz
STATUS: ACTIVE
LAYER DEPTH: +47%

里层深度增加了47%。比设备日志上最近记录的38%又涨了9%。

而且还在涨。

周屿看着屏幕上的数字。+47%跳了一下，变成了+48%。

"关掉它。"他走到设备前。

电源开关在侧面。他按下去——

没反应。

开关按下去了，但绿灯还在亮。

"断电了？"

周屿看了看电源线——插头插在墙上的插座里。他把插头拔了。

绿灯还是亮着。

"它有备用电池。"陈小满说。

"能撑多久？"

"不知道。但如果它靠电池运行，频率可能不稳定。"

话音刚落，设备的嗡嗡声变了——从稳定的20赫兹变成了波动的频率。忽高忽低。

20.0... 19.5... 20.3... 19.8...

教室里的震动加剧了。

桌子在晃。椅子在移动。窗户上的玻璃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真正的裂纹，是空间在"开裂"。周屿看到窗户的玻璃上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纹路，像是冰面上的裂纹。

但那些裂纹不是映在玻璃上的——是映在"空间"上的。

"频率在波动。"周屿说，"这会让里层更不稳定。"

"怎么办？"

"拆开它。"

周屿蹲下来，找到设备侧面的螺丝。他用钥匙拧——螺丝很紧，但钥匙勉强能转动。

陈小满在旁边用手电筒照着。

"左边两个松了。"

"右边也松了。侧面板可以取了。"

周屿把侧面板拆下来。

里面的电路板很复杂。但周屿是计算机系的——他看得懂基本结构。

主板上有一个晶振模块。晶振是产生频率信号的核心元件。

"找到了。"

他用手指捏住晶振模块，用力一掰——

晶振断了。

设备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绿灯灭了。

教室里的震动停了。

周屿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

"关了。"

但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遥的消息：

"频率没有降。还是20赫兹。"

"什么？"

"三教的设备你关了，但频率没有降。远创科技还有其他设备在运行。"

周屿看了看拆开的大功率设备。

他只关了一台。

但里层的频率源不是这一台设备——是远创科技在整个三教里安装的所有设备的总和。一台关了，其他还在运行。

"还有多少台？"他问沈知遥。

"不知道。但地下室的设备还在运行。边缘节点也在运行。"

"得全部关掉。"

"你来得及吗？"

周屿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

赵明远可能在任何时间远程调整频率。如果他发现307的设备关了——

手机又震了。

"频率变了。"沈知遥说，"20赫兹→21赫兹。赵明远在远程调高频率。"

"他在报复。"

"他知道你关了307的设备。"

周屿站起来。

"去地下室。关掉主设备。"

但他不知道的是——地下室的设备，现在处于无人值守的状态。

赵明远在远程操控。但他本人——不在三教。

至少现在不在。

但周屿有种预感——赵明远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