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教检修的第二天，周屿没有去图书馆。
他去了学校的信息化建设与管理中心——就是俗称的"网络中心"。
他想查一样东西：三教的网络访问日志。
远创科技的设备连的是三教的校园网。如果设备联网，那一定有网络访问记录。网络中心的系统会记录每个接入设备的MAC地址、IP分配情况和流量数据。
但这东西不是学生能随便查的。
周屿在网络中心的官网上找了半天，找到了一个"校园网故障报修"的入口。他填了一张报修单：
故障描述：三教307室网络连接异常，设备无法获取IP地址。 报修人：周屿，计算机系大二。 联系电话：138xxxxxxxx
提交之后，系统显示"已受理"，预计处理时间24小时。
他等不了24小时。
他在网络中心大楼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挂着的牌子："学生助管招聘"。下面写着一个名字和办公室号——张工，网络运维部。
周屿敲了门。
"进。"
张工四十多岁，戴眼镜，穿一件灰色夹克，桌上放着三杯没喝完的茶。
"什么事？"
"张工您好，我是计算机系大二学生周屿。我想问一下，校园网的设备接入记录，学生有权限查看吗？"
张工看了他一眼。
"你要查什么？"
"我……做课程项目。想分析一下校园网的设备接入模式。"
"课程项目找你们学院的实验室，那里的数据够你分析的。"
"我需要实时数据。实验室的数据是三个月前的。"
张工推了推眼镜。
"实时数据不对外开放。涉及隐私。"
"只看设备级别的，不看用户信息。MAC地址、IP分配、流量统计——这些不涉及隐私。"
张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真的是做课程项目？"
"真的。"
"哪个老师的课？"
"王教授的《计算机网络实践》。"
张工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王教授的课确实有这个环节。"他想了想，"但我不能直接给你数据。你可以写一份正式申请，让王教授签字，然后交到网络中心，我审批之后给你开临时权限。"
"大概需要多久？"
"快的话两天。"
两天。
周屿点了点头。"好。谢谢张工。"
他走出网络中心，一边走一边想。
两天太长了。赵明远可能在这两天里做任何事情——远程调整设备频率、删除日志、甚至把设备搬走。
他需要一个更快的办法。
他想起了一个人。
刘浩。
刘浩的哥哥刘洋是网络中心的正式员工，负责校园网运维。周屿和刘浩聊过几次，知道刘洋大概三十五六岁，在网络中心干了五年。
他给刘浩发了条消息。
"你哥在网络中心工作对吧？"
刘浩正在打游戏，回得慢。
"对。怎么了？"
"我想查一点网络数据，正规的流程要两天。能不能让你哥帮忙查一下？"
"查什么？"
"三教的网络设备接入记录。"
刘浩这次回得快了一点。
"你查三教的网络干什么？"
"课程项目。"
"三教不是在检修吗？检修期间网络应该断了吧。"
周屿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三教在检修？"
"我哥说的。上周他接到通知，三教三楼和四楼的网络要'维护'，让他把那边的几个交换机端口关了。"
"关了？什么时候？"
"上周五。"
上周五。就是检修开始的那天。
如果网络端口关了，远创科技的设备就不能联网了。
但周屿上周日在三教地下室看到设备的时候，网线是接在墙上的，指示灯在闪。
除非——
设备连的不是校园网。
当天下午，周屿去了旧馆档案室。
旧馆三楼的档案室不大，只有两个房间。空气中有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灯光昏黄，书架上堆满了发黄的卷宗。
陈小满在档案室里等他。
"你让我查的东西，我找到了。"陈小满从档案柜里拿出一份文件，"2018年翻修的施工图纸。"
周屿接过来看。
图纸比1953年的版本详细很多。每一面墙、每一条管线都有标注。他翻到电气系统那一页——
"这里。"陈小满指着一处标注。
三教三楼和四楼的电路系统中，有一条独立的线路，不经过学校的总配电室，而是直接从地下室引上来。线路的终点标注着"特殊设备供电——远创科技"。
"他们有独立的供电。"周屿说。
"还有独立的网络。"陈小满翻到网络系统那一页，"你看这里。"
图纸上标注了一条独立的光纤线路，从三教地下室直接通往外部。线路的终点没有标注连接到哪里，只写了一个词：
外部接入。
"他们没有用校园网。"周屿说，"他们自己拉了一条光纤。"
"所以网络中心的日志查不到他们的设备。"
"对。"
周屿看着图纸上的那条光纤线路。从地下室出来，沿着三教北侧的墙根走，穿过了旧馆和西校区之间的一片绿化带，然后——
线路在图纸上断了。
没有标注终点。
"这条光纤通到哪里？"周屿问。
"不知道。"陈小满说，"图纸上没有标。"
"你能查到那片绿化带的地下管线图吗？"
"我试试。"
周屿把图纸拍了照，收起手机。
"小满。"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东西——供电、网络、设备——都不是临时安装的。它们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
"你是说，2018年的翻修，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安装这些设备？"
"对。'设施升级'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目的是把三教变成一个——"
他想了一下那个词。
"——变成一个基站。"
陈小满的表情变了。
"基站？"
"信号基站。"周屿说，"远创科技不是在'翻修'三教——他们是在三教里安装了一套完整的信号发射和接收系统。墙壁里的灰色板子是共振介质，地下室的设备是频率发生器，独立光纤是数据传输通道。"
"他们在把三教变成一个——"
"一个可控的里层信号塔。"
周屿看着图纸。
"但他们不是从零开始的。他们是基于何雨薇的研究来做的。"
"也就是说——"
"何雨薇发现了里层。赵明远偷了她的研究。远创科技用她的研究建造了这套系统。"
"那何雨薇呢？"陈小满问，"她的人呢？"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怀疑——她可能还在三教里。"
陈小满的表情僵住了。
"在——里层里？"
"可能。"周屿说，"也可能不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消失之前，把一些东西藏在了三教里。"
"什么东西？"
"她的研究。她的证据。她留给后来者的信息。"
周屿把图纸折好，放进包里。
"我们得再去一趟三教的地下室。"
"什么时候？"
"今晚。"
"今晚。"
陈小满看着周屿的表情，没再说什么。
他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周屿哥。"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什么意思？"
"2018年的翻修。独立的供电。独立的光纤。"陈小满的声音有些低，"这些不像是临时加进去的。像是——这栋楼本身就是一个机器。"
"一个什么样的机器？"
陈小满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有一种感觉——我们不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屿没有回答。
他看着桌上那张施工图纸。光纤从地下室出来，穿过绿化带，通向一个未知的终点。
那个终点在哪？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晚上，他会亲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