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屿决定再走一次那个地下通道。

上次他是在检修期间从三教地下室进去的。这次他要从绿化带的入口进去——就是那个电缆井里的通道。

他选了下午两点。这个时间西校区绿化带几乎没有人。

陈小满和他一起。沈知遥在三教那边等——如果通道连通到三教地下室，她可以在那边接应。

"带了什么？"周屿问。

"手电筒、手机、U盘。"陈小满拍了拍背包，"还有——外婆给我的一个小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铜铃铛。

"这是什么？"

"外婆给的。她说何雨薇小时候喜欢这个铃铛。她妈——也就是何淑芳——给她买了一个，她走到哪都带着。后来她妈去世了，这个铃铛就留在了外婆家。"

"你带着它干什么？"

"不知道。"陈小满把铃铛放回口袋，"就觉得应该带上。"

周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但他记住了这个细节——铜铃铛是旧物，是实物，是何雨薇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过的证据。不是数据，不是档案，不是监控记录。是一个铃铛。

他们打开井盖，钻进电缆井，穿过墙上的孔，进入地下通道。

通道比上次记忆中更暗了。手电筒的光束在混凝土墙壁上反射，照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空气潮湿，带着一股金属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周屿注意到墙壁上多了几道水渍——像是有什么液体从墙里渗出来过。

周屿走在前面，陈小满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三十米，拐了个弯，到了那台边缘节点设备所在的位置。

设备还在运行。绿灯亮着。指示灯的闪烁频率和上次一样。

周屿检查了一下USB接口——上次他插过的U盘已经拔了，接口是空的。但设备的前面板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A4纸，对折着，塞在设备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周屿把它抽出来，展开。

纸上是打印的字：

给发现者：

如果你在看这张纸，说明你找到了这个节点。 这个节点连接着三教地下室的设备，以及远创科技的数据中心。 所有里层的监控数据都经过这里。

设备有一个隐藏的管理界面。 访问方式：在浏览器中输入 10.0.3.17/hidden 用户名：admin 密码：he_yw_2017

密码的含义你应该能猜到。

——一个不想看到这一切继续下去的人

周屿看着这张纸。

"谁放的？"陈小满问。

"不知道。但这个人知道我们会来。"

"怎么会知道？"

"也许不知道是我们。但知道有人会来。"周屿把纸条折好收起来，"密码是he_yw_2017。何雨薇，2017。"

"有人想帮我们。"

"或者有人想利用我们。"

他们继续往前走。通道从设备的位置向北延伸，又走了大约二十米，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向上方的楼梯——周屿听了听，能听到上面有脚步声。应该是三教附近。

右边通向另一个方向。更深的地下。

"走哪边？"陈小满问。

"右边。"

右边的通道更窄，高度也只有一米二。周屿和陈小满只能爬着走。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压缩成一条细线，照在混凝土墙壁上，像是手术灯。

爬了大约十五米，通道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地下房间。

比B03大得多。大概有五十平米。房间中央放着一台更大的设备——不是边缘节点，而是一个完整的服务器机柜。机柜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硬盘和网线。机柜的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机柜旁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是开着的。屏幕亮着。

"有人在用。"周屿低声说。

他走过去，看了看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界面。十几个小窗口，每个窗口显示一个不同的画面。

周屿认出了其中几个画面——三教三楼的走廊、307教室内部、312教室内部。

还有——

核心的画面。

圆形的房间。发光的纹路。透明的地面。

"他们在实时监控里层。"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屿看了看系统日志。

最后一次系统更新：2026年5月6日，21:30。

就是他进入里层找核心的那天。

"他们一直在看。"周屿说，"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就在看。"

陈小满的脸色白了。

"那他们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知道。"

"知道我们找到了何雨薇？"

"知道。"

周屿看着屏幕上的核心画面。

画面里，第十三张桌子还在。桌面上的那本牛皮纸书还在。但抽屉——

抽屉是开着的。

笔记本不在了。

他们看到笔记本被拿走了。

周屿看了看周围。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但电脑还在运行，监控画面实时更新。

这意味着远创科技或者赵明远随时可能回来。

"我们得走。"他说。

"等等。"陈小满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张纸。

纸上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频率不能超18.5Hz。超过这个阈值，里层结构开始不稳定。 赵明远要调到20Hz。他疯了。 如果频率超过18.5Hz，底层入口会被迫打开。何雨薇的意识可能无法承受。 必须阻止他。

——K.D.

K.D.

韩东的拼音缩写。

"韩东写的。"周屿说，"他在反对赵明远。"

"他为什么不直接阻止？"

"他可能试过，但没成功。"周屿把那张纸收好，"走吧。"

他们沿着通道返回。

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周屿给沈知遥发了条消息。

"地下通道里有一个监控室。远创科技在实时监控里层。"

"他们看到我们了？"

"看到了。"

"那——"

"笔记本的事他们知道了。"

沈知遥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会来找我们。"

"对。"

"你怕吗？"

周屿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但更多是生气。"

"生气什么？"

"生气他们把何雨薇当成一个可以监控的对象。"

但他不知道的是——监控室的屏幕角落里，有一个标记：

LAYER_CORE_ACCESS: 2017-10-14

2017年10月14日。何雨薇消失的那一天。

有人在那个日期，进入过里层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