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韩东找周屿的第二天，赵明远找上了学校。
不是找周屿个人——是通过正式渠道。
上午十点，计算机系的辅导员给周屿打了个电话。
"周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到了办公室，辅导员桌上放着一份打印的邮件。
"教务处发来的。说你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访问了学校网络中的受保护资源。"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辅导员的表情很为难，"但教务处那边说，你的行为违反了学校的信息安全管理条例。他们要求暂停你的校园网访问权限。"
"暂停多久？"
"暂时不确定。"辅导员看着他，"周屿，你跟教务处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辅导员停了停，像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算了。你先回去。校园网权限的事我再帮你沟通。"
周屿回到宿舍，打开电脑——校园网确实断了。WiFi连不上。
他用自己的手机热点连上网络，给沈知遥发了消息。
"赵明远动手了。我的校园网被停了。"
沈知遥回："我的助研权限也被缩减了。旧馆档案室的门禁卡突然失效了。"
周屿正想回复，又弹出一条消息。
是陈小满发来的。
"周屿哥，我的助学金被'暂缓审批'了。辅导员说我需要补交一份家庭收入证明，但之前从没要求过这个。"
三条消息。三个方向。
周屿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握紧。
赵明远不是在做一件事。他是在同时做三件事——停周屿的网、断沈知遥的档案权限、卡陈小满的助学金。
三线同时打击。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合理"——校园网违规、门禁卡过期、助学金材料不齐。但三件事在同一天发生，就不是巧合了。
"他在系统性地切断我们的信息来源。"周屿给沈知遥发消息。
"不止。"沈知遥回得很快，"他还在打击我们的士气。助学金、权限、网络——这些都是我们在学校里的'生存条件'。他在告诉我们：你们在学校里寸步难行。"
"下一步可能就是找学院谈话。"
"找就找。"
"你不怕？"
"怕。但怕也没用。"
下午，周屿去了计算机系的机房。
机房的电脑连的是校内局域网，不受校园网权限的影响。他用机房的电脑查了一些东西。
赵明远的权限——教务处副主任，有管理学生信息、网络权限和校园卡系统的权限。他可以通过教务系统直接暂停任何一个学生的校园网和门禁权限。
不需要走流程。一个后台操作就行。
"他在滥用职权。"周屿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旁边一个同班同学看他。
"没事。"
周屿换了个思路。如果赵明远能用教务系统压制他，那他也可以用别的方式反击。
他想到了那份PDF——何雨薇的完整版论文。三百多页，元数据标注的创建日期是2017年3月14日，比赵明远的论文早了一年。
这份东西如果发到学术期刊的投稿系统里——
不，不能直接发。需要先联系期刊编辑部，说明情况。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方案——把PDF和所有相关证据打包，发给王磊。
王磊是江城晚报的调查记者。之前那篇报道就是他写的。
他给王磊发了邮件。附件是完整的证据包——PDF、设备日志、照片、录音。
邮件的正文只有一句话：
这是全部证据。请核实后发布。
发完邮件之后，他靠在椅子上等回复。
等了两个小时。
王磊回了一条短信：
收到了。内容很多，需要时间核实。三天内给你答复。
三天。
三天之内，赵明远可能会做更多事。
但周屿能做的已经做了。
晚上，陈建国给他打了电话。
"赵明远今天去了规划局。"
"规划局？"
"他申请调取三教的原始建筑档案。"陈建国的语气不太对，"他想找到三教的原始设计图纸——1953年的那个版本。"
"他找图纸干什么？"
"图纸上标注了三教的'异常区域'。"陈建国说，"1950年代的建筑师在设计的时候，把他发现的异常位置都标在了图纸上。赵明远想通过这些位置，找到里层的核心入口。"
"他之前不是已经进过核心了吗？"
"进了，但没有找到零点。零点不在核心里面——在核心下面。要找到零点的入口，需要知道精确的坐标。坐标在原始图纸上。"
"图纸在哪里？"
"旧馆档案室。"
"他的门禁权限能进旧馆档案室？"
"他是教务处副主任，有全校所有设施的通用权限。"
"那我们得抢先拿到图纸。"
"我已经拿了。"陈建国说。
"什么？"
"今天下午我去了旧馆档案室，把原始图纸取走了。"陈建国的语气很平静，"现在图纸在我家。赵明远找不到。"
"你——"
"别谢我。"陈建国说，"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何雨薇。"
"图纸上有什么？"
"有很多东西。但最重要的是一个坐标——零点的精确位置。在312正下方，地下约八米。"
"地下八米？那不是地下室下面还有好几层？"
"对。三教的地下室下面还有一个空间——建筑师在设计的时候预留的。没有标注在翻修图纸上，只在原始图纸上有。"
"那个空间是——"
"零点。"
"零点。"
周屿把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陈建国家的同时，赵明远也接到了消息。
"原始图纸在他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查他。"赵明远说。
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陈建国不知道的是——赵明远说的"查他"，不是查图纸。
是查周屿。
查他的家庭背景、他的室友、他的导师、他的社交关系。
查他身边所有可以施压的节点。
赵明远不是一个会正面交锋的人。他擅长的是——从侧面包围，一点一点地压缩对方的生存空间，直到对方自己放弃。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让周屿身边的人一个个"出问题"。
让他的朋友远离他。
让他的导师质疑他。
让他的家人担心他。
直到他孤立无援。
直到他主动放弃。
这才是赵明远的方式。
不暴力。不粗暴。
但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