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赵明远把频率调到20赫兹的第三天,里层开始出现结构性损坏。
周屿是在三教三楼感觉到的。
那天下午他去307拿落在教室里的笔记本。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走进了一间气压不正常的房间。耳朵里有一种被堵住的感觉,类似于坐电梯时气压变化带来的不适。他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耳朵里"咯哒"一声,但那种被堵住的感觉没有消失。
他走到自己座位前,发现桌面在轻微震动。
不是地震。是空间本身在震动。
桌上的笔在缓慢移动——不是之前那种"笔往空位滚"的定向移动,而是一种无序的、颤抖式的位移。像是桌面在发抖。
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录了十秒。回放的时候,录音里有一种低频的嗡嗡声——比设备发出的17.3赫兹更低沉,更像是一种——
呻吟。
像是建筑在痛苦地呻吟。
周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校园看起来一切正常——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骑车,有人在树荫下聊天。
但他知道,在那层"正常"的表面之下,有些东西正在断裂。
他给沈知遥发消息:"你感觉到三教的异常了吗?"
过了十几秒,沈知遥回了。
"感觉到了。从早上开始就不对。我在旧馆三楼,整栋楼都在轻微震动。"
旧馆。旧馆和三教之间有地下通道。
里层的影响通过地下通道扩散到了旧馆。
"里层在断裂。"
"赵明远的频率太高了。"
周屿站在307里,环顾四周。
教室还是那间教室。但墙壁的颜色似乎比记忆中深了一些。不是明显变化——是一种说不清的"暗"。像是墙面的颜色被什么东西"稀释"了,从浅灰变成了深灰。
他走到墙边,把手贴在墙面上。
墙是温的。
不是空调制热的那种温。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像是墙里面有东西在发热。
他把手收了回来。
墙面上的温度分布不均匀——有些区域更热,有些区域和正常墙面差不多。他摸了摸,发现温度最高的区域,墙面摸上去有一种微弱的"颤动"。
像是墙里面有一颗心脏在跳动。
他把耳朵贴在墙上。
声音。
很远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传来的。有人在说话?不——不是说话。是翻书声。
翻书声。和上次在307听到的一样。
但这次翻书声不是来自教室里。是来自墙里面。
里层在"泄漏"。
里层的声音——翻书声、脚步声、低语声——正在渗入现实世界。
周屿直起身,后退了一步。
教室里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前排的男生在看书,旁边的女生在用电脑,门口的人在背单词。没有人注意到墙里的翻书声。
也许他们听不到。也许只有他能听到。
也许——
他环顾教室。十二张桌子。他数了一遍。十二张。没有多。
但当他数到第十二张的时候,那种"多了一张"的感觉又出现了。
像是一首熟悉的诗,忽然觉得中间多了一句。
"情况在恶化。"他对沈知遥说,"里层的声音在渗入现实。"
"频率是20赫兹。"沈知遥说,"超过了何雨薇论文里的安全阈值18.5赫兹。超过这个阈值,里层和外界的边界开始模糊。"
"模糊的后果是什么?"
"两个空间会逐渐融合。"沈知遥的语气很严肃,"最终——里层会扩张到覆盖整栋建筑,甚至更大范围。"
"那现实世界呢?"
"现实世界会被里层覆盖的部分会被改写。"沈知遥说,"不是'破坏'——是'替换'。被覆盖的区域会变成里层的样子。"
"像是——感染?"
"可以这么理解。"
周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校园。
三教旁边是旧馆。旧馆和三教之间有一条地下通道。如果里层通过通道扩散到了旧馆——
"旧馆也在受影响?"他问。
"对。从早上开始,旧馆三楼的灯就不正常了。不是间隔亮——是三盏亮两盏灭,跟里层走廊的模式一样。"
"里层在扩散。"
"赵明远把频率调到20赫兹之后就开始扩散了。"沈知遥说,"他可能不知道后果——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
"有没有办法阻止?"
"把频率降回去。降到17.3赫兹以下。"
"怎么降?赵明远控制了设备。"
"地下室那台设备我可以远程控制。密码170314。"周屿说,"但远创科技在三教307装的大功率设备——那台我关不掉。只能手动操作。"
"进307关掉它?"
"对。"
"307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但频率20赫兹的情况下,307是里层重叠最强的地方。进去可能有风险。"
"什么风险?"
"进去之后可能出不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操场上空飘着几朵云。阳光很好。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周屿知道,在这种正常的表面之下,两个空间正在慢慢融合。
如果不阻止——
三教会被里层吞噬。然后旧馆。然后更多的建筑。
里层会像感染一样扩散。
"我去。"周屿说。
"你一个人?"
"小满跟我。两个人。"
"那我呢?"沈知遥问。
"你在外面盯着。如果我们的手机信号断了超过五分钟——"
"我就进去找你们。"
"不。"周屿说,"如果信号断了超过五分钟,你把所有证据发给王磊和所有你能想到的媒体。不管我们能不能出来。"
沈知遥看着他。
她的左眼在阳光下微微眯着。右眼看着周屿,左眼像是看着另一个方向。
"好。"她说。
周屿给陈小满发了消息。
"晚上九点半,三教侧门。带上手电筒。"
陈小满秒回:
"怎么了?"
"频率战争。"
陈小满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晚上九点,周屿在宿舍做准备工作。
他检查了三样东西:手机(充满电)、手电筒(满电)、塑封卡片(放在外套内袋)。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所有证据——PDF、设备日志、照片、录音、沈伯衡的调查报告——打包,设了一个定时发送。
明天早上八点,如果他没有取消,邮件会自动发给王磊。
附件里有一句话:
如果我们没有联系你,说明我们出了事。请核实后发布。
他设好定时发送,关掉电脑。
窗外的天全黑了。
周屿站在窗前,看着三教的方向。
三楼的窗户。
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不是外面的灯。是里层的灯。
频率20赫兹。重叠程度47%。
建筑在呻吟。
里层在扩散。
而他,一个二十岁的大二学生,准备去关掉它。
但他不知道的是——旧馆三楼的灯,今晚也开始不正常了。
三盏亮两盏灭。
和里层走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