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密码170314对应的锁，周屿当天就找到了。
他去了三教的地下室。
从旧馆后门的通道进去，铜钥匙开锁，下到地下室。B03房间，远创科技的设备还在运行。绿灯亮着，液晶屏上显示着 FREQ: 17.3 Hz。
设备前面板上有一个小键盘。四行四列的数字键，旁边有一个"ENTER"按钮。
之前他没注意到这个键盘。上次来的时候，注意力全在设备本身和墙里的材料上。
这次他仔细看了。
键盘上方有一个小小的标签，印着四个字：
访问控制
他蹲下来，输入了170314。
按下ENTER。
液晶屏上的内容变了。
ACCESS GRANTED
SYSTEM LOG:
> 2017-03-14 09:23:11 - DATA UPLOAD: he_yw_research_full.zip
> 2017-10-15 14:07:32 - ACCESS DENIED (card: he_yw_2016)
> 2018-01-20 02:15:00 - FREQ ADJUST: 15.8 -> 17.3 Hz
> 2018-11-03 16:44:55 - MAINTENANCE START
> 2019-01-14 23:59:59 - ACCESS LOCKED
> ...
日志一直往下滚，最近的记录是今天的日期。
周屿一行一行地看。
2017-03-14——何雨薇上传了完整研究数据。he_yw_research_full.zip。
2017-10-15——何雨薇的校园卡尝试访问被拒绝。10月15日，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学校的第二天。她的权限被取消了。
赵明远在何雨薇消失的第二天，就取消了她的权限。
不，不是"消失"——是她还没消失的时候，就已经在失去一切了。
2018-01-20——频率从15.8调整到17.3赫兹。张教授分析样品的时间是2018年11月，但频率调整发生在更早的1月。
2018-11-03——维护开始。这就是贴吧上"三教常客"提到的施工。
2019-01-14——访问锁定。
2019年1月14日。
"三教常客"最后发帖的日期。
"江城老猫"消失的时间也是2019年初。
周屿继续往下翻日志。
后面大部分是日常运行记录——频率微调、系统自检、维护日志。但有几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 2022-06-15 03:00:00 - ANOMALY DETECTED: Layer depth +12%
> 2023-09-22 04:30:00 - ANOMALY DETECTED: Layer depth +18%
> 2024-03-11 05:15:00 - ANOMALY DETECTED: Layer depth +25%
> 2025-08-07 02:45:00 - ANOMALY DETECTED: Layer depth +31%
> 2026-04-20 01:30:00 - ANOMALY DETECTED: Layer depth +38%
里层深度在增加。
每年都在增加。而且增速在加快——从12%到18%到25%到31%到38%。
如果这个趋势继续下去——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屿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沈知遥，不是陈小满。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六十岁左右，穿灰色夹克，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老人的表情很平静。他看着周屿，又看了看设备。
"你进了系统。"他说。
"你是？"
"陈建国。"老人走进来，把雨伞靠在墙边，"以前管城建的。"
周屿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建国。市规划局前局长。沈知遥的档案里提到过这个名字——他是1950年代三教建造时的工程师的徒弟，知道三教的"特殊性"。
"你怎么进来的？"周屿问。
"和你一样。"陈建国的语气很平，"旧馆地下室的通道。那把铜钥匙，是我四十年前放的。"
"你知道这个设备？"
"知道。"陈建国看着设备上的绿灯，"2018年他们装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们是谁？"
"远创科技。赵明远。"陈建国的语气很平，像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他们想用这台设备控制里层。把里层从一个自然现象变成一个可控工具。"
"你为什么不阻止？"
"阻止不了。"陈建国说，"赵明远背后有人。省科技厅、远创科技、几个投资方。我一个人怎么拦？"
"那你就看着？"
"我在等。"
"等什么？"
陈建国转过头，看着周屿。
"等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
周屿没有说话。
"你是第三个进入这个系统的外人。"陈建国说，"第一个是何雨薇。第二个是沈知遥的爷爷。你是第三个。"
"沈知遥的爷爷？"
"沈伯衡。2017年事件调查组的成员。他发现了赵明远的问题，但没有上报。"
"为什么？"
"因为上面有人压着。"陈建国说，"赵明远的父亲当年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学校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沈伯衡知道真相，但他选择了沉默。"
"沈知遥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她爷爷临终前跟她说了。所以她一直在查。"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我是第三个。那第二个呢？第二个进入系统的人——除了沈伯衡还有谁？"
陈建国的表情微微变了。
"还有一个。"他说，"但他不是从外面进来的。他是从里层出来的。"
"从里层出来？"
"2019年1月14日。设备日志上写了'ACCESS LOCKED'。那天晚上，有人从里层里走了出来。"
"谁？"
"不知道。"陈建国站起来，"监控拍到了一个背影。男性，中等身高，穿着学校的衣服。但他走出通道之后就消失了。摄像头只拍到了他的背影。"
2019年1月14日。
"三教常客"停止更新的日子。
"江城老猫"消失的日子。
"他出来之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陈建国拿起雨伞，"但他出来之后，这两个贴吧账号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你是说——这两个账号是同一个人？"
"可能。也可能不是。"陈建国走到门口，"周屿同学，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
"不要把笔记本交给任何人。"陈建国的语气很认真，"包括赵明远，包括远创科技，包括任何看起来值得信任的人。何雨薇留给你的东西，只能由你来决定交给谁。"
"为什么？"
"因为知道笔记本存在的人，都想拿到它。"陈建国说，"笔记本里有完整的里层进入方法和核心坐标。谁拿到它，谁就能控制里层。"
"你也想拿到它？"
陈建国看着他。
"我不想。"他说，"我等了一辈子，等的是一个提醒——有些东西不应该被任何人拥有。"
他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周屿站在设备前面，看着屏幕上的日志。
> 2026-05-06 20:15:33 - ACCESS: GRANTED (manual)
最后一条记录是他刚才输入密码的时间。
他关掉系统，退出访问控制界面。
屏幕回到了 STATUS: ACTIVE。
他站起来，离开B03。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设备侧面的网线接口。网线连着，指示灯在闪。
赵明远或韩东可能已经收到了访问记录。
他知道有人进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人不是来找数据的。
是来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