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赵明远的计划

赵明远站在频率发生器的另一侧。

他的脸还在变化——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年龄感在不同的面孔之间切换，像是里层无法确定该把他"固定"在哪个状态。但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周屿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冷漠的、算计的神情。

"你们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进化人类'的理想？"赵明远的声音在嗡鸣声中显得有些失真，"不是。我跟你们一样——我只是在保自己的利益。"

他伸手在设备面板上按了几个按钮。频率发生器发出了更高频的嗡鸣。周屿感觉胸腔里的震动加剧了，像是有人把他的内脏放在了一个巨大的音箱上。

"17.3Hz是临界点。"赵明远说，"但21Hz——21Hz是压制频率。你们现在感受到的，是次声波对人体的直接影响。再持续十分钟，你们会失去意识。"

周屿看了看沈知遥。她的手还握着旋钮，但手指在发抖。左眼纱布上的灰色液体已经渗到了脸颊。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陈小满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脸色苍白。

何雨薇的半透明身体在闪烁。设备的次声波对她也有效——她是里层的一部分，但频率发生器的压制频率同样在削弱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周屿咬着牙说。每说一个字，胸腔都在震动。

"为什么？"赵明远歪了歪头——那个熟悉的、选修课上的动作，"因为这台设备值几个亿。因为它让我从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变成了远创科技的隐名股东。因为何雨薇的研究成果——她的'空间折叠理论'——是真实的。它不是幻想，不是疯话。它是真实的。"

他走到周屿面前。

"你以为我在害何雨薇？我是在'利用'她的成果。她发现了空间折叠效应，但她不懂怎么把它变成价值。我懂。我申请了专利，拉了投资，成立了公司。如果没有我，何雨薇的研究只是一堆没人看的论文。有了我——它变成了国家级项目。"

"你把她的成果变成了你的私人财产。"

"那又怎样？"赵明远笑了，"学术圈不就是这样吗？导师拿学生的成果，老板拿员工的成果。我只是做得比别人好一点而已。"

周屿看着他。

这个人——他没有任何愧疚。没有任何不安。他真诚地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你不觉得你有问题吗？"周屿问。

"什么问题？"

"你害了一个人。何雨薇。她因为你进了里层，九年没有出来。你不觉得愧疚？"

赵明远的笑容停了一秒。

然后他又笑了。

"何雨薇是自己选择进去的。我没有推她。她选择了满月之夜主动进入里层。那是她的决定。"

"是你把她逼到那个地步的。"

"我只是——"赵明远顿了顿，"给了她'学术压力'。每个博士生都有学术压力。这很正常。"

周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是愤怒。他是——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真诚地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你就是一个普通人。"周屿说，"没什么本事，但很会钻空子。不聪明，但很会利用体制。不邪恶，但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赵明远的笑容终于又停了一秒。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说中了的、微微的不安——但只有一秒。然后他又恢复了那种冷漠的算计。

"你说了这么多，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指了指沈知遥，"她的手在抖。她撑不了多久。而你——"他看了看周屿，"你已经站不稳了。"

周屿确实站不稳了。次声波的压制让他的腿发软，胃里翻江倒海。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除了嗡鸣声什么都听不到。

"放弃吧。"赵明远说，"出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张浩我会处理。他会'回来'的——但不会记得任何事。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大学生活。上课、考试、毕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可能。"

"为什么？"

周屿看着沈知遥。她的手还在旋钮上。她的左眼在流血——灰色的血。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因为有人等了九年。"周屿说。

他看了一眼何雨薇。她半透明的身体在闪烁，但她的目光很坚定。

"关掉它。"她对沈知遥说。

沈知遥咬着牙，用力转动旋钮。

频率从17.3Hz开始下降。

17.0。16.5。16.0。

赵明远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