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频率战争（上）
频率在下降。
15.8Hz。15.5Hz。15.3Hz。
沈知遥的手死死握着旋钮，指节发白。左眼的灰色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了下巴上。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次声波压制和频率调整的双重作用力在她身上产生的物理反应。
赵明远冲到了设备前。他伸手去抢旋钮。
周屿拦住了他。
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不像是打架，更像是两个不会打架的人在一团混乱中互相推搡。赵明远五十岁的身体并不强壮，但他在里层待了太多次，里层给了他某种超出常人的力量。他的手臂硬得像铁，周屿推不动他。
"陈小满！"周屿喊。
陈小满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抱住了赵明远的腰。三个人扭成一团。
"沈知遥！继续转！"周屿咬着牙喊。
沈知遥没有松手。她的手在旋钮上，一点一点地往下调。
15.2Hz。
到了。
安全频率。
频率发生器的嗡鸣声瞬间变了。从那种让人恶心的低频震动变成了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微鸣。周屿感觉胸腔里的压力一下子消失了。他推开赵明远，往后退了两步，大口喘气。
赵明远也退了。他靠在设备旁边，喘着气，脸上的表情在三十岁和五十岁之间快速切换。
"你们以为15.2Hz就能关掉它？"他冷笑了一声，"15.2Hz只是安全频率。设备还在运行。空间还在存在。你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还没完。"沈知遥的声音很弱，但她的手离开了旋钮，指向了设备的侧面，"电源。切断电源。"
周屿绕到设备后面。电源开关——那个老式的拨动开关，金属的，上面写着"ON/OFF"。
他伸手去够开关。
但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开关之前——
设备面板上所有的指示灯同时灭了。
然后屏幕亮了。
不是指示灯。是一个屏幕——之前没有看到的，隐藏在面板下方的一个LCD屏幕。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
ACCESS DENIED
REMOTE CONTROL ACTIVE
远程控？
周屿愣了一秒。然后他明白了。
这台频率发生器不是独立运行的。它有远程控制系统。有人在远程监控和操作这台设备。
"你以为只有一个开关？"赵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像是刚才的扭打没有发生过一样，"这台设备连着远创科技的服务器。我在办公室就能控制它。你们关掉本地开关没用——远程系统会立刻重启它。"
周屿看着屏幕上的字。
REMOTE CONTROL ACTIVE
FREQUENCY: 15.2Hz (LOCAL OVERRIDE)
REMOTE FREQUENCY: 17.3Hz
CONFLICT DETECTED
RESOLVING...
远程系统在检测本地频率的变化。它检测到15.2Hz，正在试图覆盖回17.3Hz。
"RESOLVING"——解决冲突。远程系统要把频率调回17.3Hz。
"周屿！"沈知遥喊，"快点！"
周屿看了看设备。面板后面露出了几根电缆——以太网线，从设备背面连到墙上的一个网络接口。
网络接口。
这台设备连着网络。
"我能黑进去。"周屿说。
"什么？"
"我学过网络安全。这台设备用的是远程控制系统——它有网络接口，有屏幕，有输入输出。它是一个嵌入式设备。嵌入式设备都有漏洞。"
赵明远笑了。
"你？一个计算机系的大二学生？你要黑进远创科技的工业控制系统？"
"不是远创科技的系统。"周屿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他带了电脑进来，因为他不确定里层有没有网络，但带了总比不带好，"是你十年前自己搭的系统。"
他打开电脑，连上了设备的以太网口。
屏幕跳出了一个登录界面。
YCY-2017A Frequency Generator Control System
Login:
周屿试了admin/admin。不对。
他试了yaoc/yaoc（远创的拼音首字母）。不对。
他想了想。赵明远不是技术人员。他自己搭的系统，用的肯定是最简单的密码。
他试了170314。
登录成功。
控制界面弹出来了。简陋的Web界面，像是二十年前做的。频率参数、功率设定、远程开关——全在里面。
周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他找到了远程控制的进程，准备kill掉——
然后他发现了那个bug。
系统的架构是十年前的——Linux 2.6内核，一个老版本的Apache服务器，和一个用Perl写的控制脚本。Perl脚本里有一个变量溢出漏洞——用户可以输入任意长度的频率值，而系统没有做长度检查。
"你的代码太老了。"周屿小声说。
赵明远站在他身后，听到了这句话。
"你是在嘲讽我的编程能力？"赵明远的微笑还在。
"我是在陈述事实。"
周屿输入了一串超长的频率值。系统崩溃了。
远程连接断开了。
屏幕上的字变成了：
CONNECTION LOST
FALLING BACK TO LOCAL CONTROL
FREQUENCY: 15.2Hz
远程系统掉线了。
现在设备只听本地控制。
周屿站起来，走到设备后面。他的手放在了电源开关上。
"关掉它。"何雨薇说。
周屿把开关拨到了"O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