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余波

事情的处理比周屿预想的安静。

赵明远没有上新闻。学校没有发通报。学院官网的"师资力量"页面依旧没有他的照片。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多了一行更新：

"赵明远教授因身体原因，不再担任建筑学院院长职务。"

因身体原因。

周屿看到这条更新的时候，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冷笑。

他知道的比"身体原因"多得多。

满月之夜后第三天，赵明远被人发现了。在三教后门外面的林荫道上。他坐在地上，灰色卫衣沾满了露水，双手插在兜里，眼神空洞。

发现他的是晨跑的学生。打了120。救护车来了，把他送去了附属医院。

医生诊断：急性精神障碍。症状包括反复说同一句话、无法辨认时间地点、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

他反复说的那句话是：

"数据在哪？"

不是"那扇门不能开"——那是沈伯衡。赵明远说的是"数据在哪"。到最后一刻，他只在乎一样东西：利益。他的数据、他的专利、他的公司。全没了。

周屿和沈知遥去看了他一次。

在附属医院的精神科病房里。赵明远坐在床上，穿着病号服，头发乱了，眼镜没了。他看起来像老了二十岁。

"赵老师。"周屿站在门口。

赵明远抬起头。他的眼神空洞，但看到周屿的那一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没有。

"数据在哪？"他问。

"没了。"

"没了？"赵明远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怎么会没了。我存了备份。远创的服务器。我有——"

"远创的服务器也关了。"沈知遥说，"韩东被经侦带走了。远创科技的账目有问题。科研经费、虚假合同、洗钱。你教他的那些——被人用在了你身上。"

赵明远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们什么也没改变。"他小声说。

"什么？"

"它还在。"赵明远抬起头，看着周屿，"你以为你关掉了设备就完了？那个东西——那个空间——它还在。你关不掉它。没有人关不掉它。"

"它在休眠。"

"休眠不是消失。"赵明远笑了，那种冰冷的、算计的笑又回来了——但只有一秒。然后又消失了，"它会醒的。等下一个满月。或者下一个何雨薇。或者下一个你。"

周屿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赢了？"赵明远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只是推迟了结局。"

周屿转身走了。

走出病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明远又低下了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数据在哪"。

周屿关上了门。

走出医院的时候，沈知遥在外面等他。

"他说的——'它还在'。"周屿说。

"我知道。"

"休眠不是消失。"

"我知道。"

两个人走在医院的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

"所以——我们没赢？"周屿问。

沈知遥停下了。她转过头看着他。

"张浩会回来。王大爷已经回来了。那些被困了几年、十几年的人——他们的意识都在释放。何雨薇——她选择了留下。但她让这一切停止了。"

她看着周屿。

"这不叫赢。这叫——止损。"

周屿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止损。"

他们走出医院。外面阳光很好。春天的风不冷了。路边的一排樱花树开了粉白色的花。

"接下来做什么？"周屿问。

"回学校。上课。考试。"沈知遥说，"正常生活。"

"正常生活。"周屿重复了一遍。

听起来像一个陌生的词。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陈宇又发了三条消息，问他中午吃什么。

他回了一个"随便"。

然后他收起手机，跟沈知遥一起往学校的方向走。

身后的医院越来越远。

但他知道赵明远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

"它还在。"

在地下。呼吸。

极慢的呼吸。一次呼吸可能需要几年。

但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