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锚

三教后门。

周屿和沈知遥站在后门外面，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像刀。

陈小满还没有出来。

"他回去找她了。"沈知遥说。她的声音很平，但周屿听出了底下的紧张。

"多久了？"

"三分钟。"

三分钟。在里层，三分钟可能等于三个小时。也可能等于三年。

周屿看着后门。灰色的门已经消失了——他们出来的时候门就没了，后门就是那面正常的、灰白色的水泥墙。但如果陈小满要出来——门会出现的。就像它之前出现的那样。

"会出来吗？"周屿问。

"不知道。"

又过了一分钟。

墙面上出现了一道线。灰色的、细的、像是画上去的。然后线变成了一扇门——磨砂表面，圆形猫眼。但比之前小了——只有一半大小。像是里层已经没有足够的"材料"来维持一扇完整的门。

门开了。

陈小满站在门里。

他出来了。

他跨出门的那一刻，门在他身后碎裂了。不是"消失"——是碎裂。灰色的金属表面裂成了几十块碎片，碎片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全部化成了灰色的粉末，飘散在风里。

"陈小满！"周屿跑过去。

陈小满站在原地。他的眼镜歪了，头发乱了，背包的肩带断了一根。但他的眼睛是红的——哭过了。

"何雨薇呢？"沈知遥问。

陈小满摇了摇头。

"她留下来了。"他的声音哑了，"她把自己变成了锚。她在维持一个共存频率——16.1Hz。里层不会完全消失。它会……休眠。"

"她呢？"

"她也一起……变成了里层的一部分。永远。"

沈知遥闭上了右眼。她的左眼纱布上，灰色液体已经完全干了。

三个人站在三教后门外面。夜风很冷。远处传来校园保安巡逻的脚步声。操场上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让我告诉外面的人——"陈小满的声音在抖，"有些门不应该被打开。但有些门——打开了就关不上了。"

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屿打破了沉默。

"张浩呢？"

陈小满想了想。"何雨薇说张浩的意识在释放。空间崩塌的时候，所有被困的意识都会被弹出来。他应该——"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是周屿的手机。来电显示：陈宇。

周屿接了。

"喂？"

"你在哪呢？！"陈宇的声音很大，"你说明天帮你请假，结果你人不见了！我找了你一整天！你去哪了？"

"……我在外面。"

"外面？现在凌晨两点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马上回去。"

"你最好真的马上回来！不然我告诉辅导员了！"

挂了电话。周屿看了看手机屏幕。凌晨2:17。

他们进去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半。在里层感觉只过了两三个小时。但外面已经过了将近三个小时。

"回去吧。"沈知遥说。

三个人往宿舍走。路上没有人说话。

走到宿舍区门口的时候，陈小满停下了。

"我——"他的声音还在抖，"我刚才握住她的手了。"

"什么？"

"何雨薇的手。我跑回去的时候，她正准备调旋钮。我把手放在了她的手上。"陈小满看着自己的右手，"她是半透明的。我的手穿过了她的手指。但是——有一秒钟，我碰到了她。她的手是凉的。但确实是……有实体的。一秒钟。"

他抬起头，看着周屿和沈知遥。

"那是我第一次碰到她。也是最后一次。"

周屿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

三个人各自回了宿舍。

周屿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陈宇坐在床上，双臂交叉，一脸"你死定了"的表情。

"你——"

"我肚子疼，去了趟医院。"

"凌晨两点从医院回来？"

"急诊排队久。"

陈宇盯着他看了三秒。

"算了。"他躺下了，"下次编个像一点的。"

周屿坐到自己床上。他从兜里掏出那张规则卡片。

赵明远给他的那张。背面有门的轮廓凹痕。

现在门消失了。凹痕还在。

周屿把卡片放在了书桌上。

他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