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张浩

三个月后。

六月初。江城大学的校园里已经全是夏天的味道——香樟树绿得发黑，操场边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食堂的空调终于修好了。

周屿的生活基本恢复了正常。上课、写作业、打游戏、跟陈宇拌嘴。偶尔跟沈知遥和陈小满碰个面，聊聊各自的事。

沈知遥的左眼恢复了10%的视力——医生说的。但纱布还没摘。她说等完全恢复了再摘。

陈小满的成绩不错——历史系的期中考试他拿了全班第三。他把其中一个笔记本送给了周屿——里面是他整理的三教全部资料。周屿收下了，但没打开看。

有些事情，不想再看了。

然后——张浩出现了。

六月的第一个周一。周屿从数据结构教室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站在一教门口的樟树下面。穿着深蓝色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脸瘦了一些，皮肤白了一些。

张浩。

周屿停下了脚步。

张浩看到了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张浩走了过来。

"屿哥。"

"你——"周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跑哪去了？"

张浩皱了皱眉。像是这个问题让他很困惑。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比以前慢了，语调也平了。以前的张浩说话像连珠炮，现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张浩想了想，"我只记得——我去三教自习。然后——然后我就站在学校门口了。有人问我叫什么。我说张浩。他们打了辅导员的电话。辅导员来接的我。"

"你不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

"不记得了。"张浩停了一下，"辅导员说我'失踪'了三个月。让我去看心理医生。"

周屿看着他。

张浩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张浩，眼睛里总有一种光——打游戏赢了的兴奋、看到美女的贼笑、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满足。现在的张浩，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平静。一种被洗过之后的平静。

"你还好吗？"周屿问。

"还好。"张浩想了想，"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但我不知道少了什么。"

他看了看周屿。

"屿哥，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

"嗯。"

"能补吗？"

"能。"

张浩笑了。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慢了半拍，幅度小了一些。但确实是笑。

"那行。"他说，"你请我吃饭。边吃边给我补课。"

"行。"

两个人去了食堂。点了两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两碗米饭。跟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张浩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他以前吃饭的时候话最多——从游戏到八卦到哪个院的哪个女生好看，什么都能聊。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吃，偶尔问一句"后来呢"。

周屿给他讲了这三个月发生的事。当然不是全部。他省略了三教、里层、何雨薇、赵明远。他只说了正常的部分——期末考试、学校活动、食堂新菜。

张浩安静地听着。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他吃完之后说。

"以后慢慢补。"

"嗯。"

两个人走出食堂。外面的太阳很毒。操场上有人在踢球。篮球场有人在喊"传球"。

张浩站在阳光下，眯了眯眼睛。

"屿哥。"

"嗯？"

"谢谢。"

周屿愣了一下。

张浩又说了一次"谢谢"。跟三个月前那个晚上一样。

但这一次，周屿没有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这一次——张浩是真的在说谢谢。不是里层的复制品。不是被"替换"了的那个张浩。是他自己。

"不用谢。"周屿说。

张浩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宿舍走。路上张浩问了一个问题。

"屿哥。你觉得人变了之后，还能变回来吗？"

周屿想了想。

"不能完全变回来。但——能变成一个新的自己。"

张浩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不再是从前的张浩了。

但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