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呼吸

一年后。

江城大学的第三教学楼正常使用。

一楼门厅的铜牌还在。"方志远设计，一九五三年建"。旁边的"地下室施工重地，闲人免入"牌子换了新的——白底黑字，打印的，贴得端端正正。地下室的铁门锁了。挂锁换了一把新的，不锈了。

三楼自习室坐满了人。靠窗一排、中间一排、靠门一排。

十二张桌子。

周屿坐在靠窗那个固定位置。大三了。数据结构变成了算法分析，操作系统变成了分布式系统。他还是坐在这个位置，旁边就是插座。

陈小满坐在他对面——历史系大二，成绩稳在专业前五。他在看一本《中国古代建筑史》，偶尔抬头跟周屿说两句。

沈知遥没有来。她今天去复诊了——左眼。医生说视力恢复了10%。纱布摘了。左眼的角膜上留了一道淡淡的疤，不影响生活。她的右眼还是深棕色的，看人的时候还是那么专注。

周屿低头看屏幕。算法题。动态规划。

他写了一会儿代码，觉得肩膀有点僵，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自习室。

十二张桌子。靠窗四张，中间四张，靠门四张。

他数了两遍。十二张。

周屿满意了。他重新看向屏幕。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

他座位的抽屉——桌面下面那个放杂物的抽屉——半开着。他记得自己早上来的时候抽屉是关着的。

他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张卡片。

白色硬卡纸。正面空白。没有字。没有规则。什么都没有。

周屿把卡片翻过来。

背面有字。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圆珠笔。字迹很工整，但很淡，像是写字的人力气不大。

"谢谢你没有毁掉它。"

后面跟着三个字母：

"—H.Y.W."

周屿的手开始发凉。

他把卡片翻回正面。

正面还是空白的。但当他盯着看的时候，一行字开始在纸面上缓缓浮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纸的内部渗出来。

一行规则。

规则十二：如果你读到了这条，说明你已经准备好面对下一个门了。

周屿盯着那行字。

它完全浮现出来了。清晰的、黑色的、规则卡片上的字体。

他看了看四周。自习室里一切正常。旁边那个戴耳机的男生在敲键盘。对面的女生在看考研资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但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极微弱的。从脚下传来的。

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是极微弱的、规律的、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缓慢地——

呼吸。

一次呼吸。

然后安静。

等很久。

再一次呼吸。

周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片。正面空白。背面的"谢谢你没有毁掉它"和规则十二。

他把卡片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把它放回了抽屉里。关上了抽屉。

他打开电脑，继续看代码。

但他的手在抖。

窗外的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篮球场有人在喊"传球"。食堂那边飘来饭菜的味道。

一切都很正常。

但周屿知道——

地下室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极慢的呼吸。一次呼吸可能需要几年。

但它还在。

他低头看了看抽屉。卡片在里面。

下一个门。

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到时候他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