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报到

入职第一天，星期一。

林辰站在恒信科技大楼下面，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清顶层的logo到底写着什么。夏天的太阳毒得很，他在太阳底下站了两分钟，后背的T恤就湿了一片。

这是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

林辰拿到offer前，花了整整一个周末在网上查恒信科技的资料。企查查上的股权穿透图显示，这家公司背后有省级国资基金参股，财务数据连续五年稳步增长；脉脉和知乎上的员工评价普遍不错——"政企赛道稳，不像纯互联网那样卷""朝九晚六，基本不加班""有餐补和交通补""年终奖平均三个月起"。他还对比了同期拿到的几个offer——一家纯互联网创业公司薪资高但天天加班随时可能裁员，一家国企稳定但技术栈太老。恒信科技刚好卡在中间：中厂规模、行业地位稳固、福利待遇好、工作强度不高。

性价比很高——这是他最终决定签字时的想法。

恒信科技，主打政企数字化解决方案，是这个领域里排得上号的公司。校招能进这种中厂，计算机专业的学生里也算不错了。林辰拿到offer的时候，高中群里几个哥们酸得不行——他自己倒是觉得正常，毕竟本科和硕士都是985的计算机专业，简历还算拿得出手。但他很快就发现，名校学历在这个公司里，既是加分项，也是靶子。

导师跟他说："你这技术能力，去哪家都行，但你要想清楚，技术好不等于职场顺。"

林辰当时点点头，心里其实没当回事。

他背着书包走进大楼，前台的小姑娘指了指电梯方向。"新人报到的话，去八楼人力资源部。"

八楼。

林辰出了电梯，一眼就看到走廊尽头挂着"人力资源部"的牌子。他推门进去，看到一个指示牌：新员工入职请前往会议室1。

各种基本信息和签劳动合同、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这些，林辰已经在线上都准备好了，现场入职似乎只剩下简单的入职培训和领取设备。

"这是你的工牌。"HR递给他一个透明的卡套，"照片已经印好了，工号是HXC230710。工牌进大楼和坐电梯都要刷，别丢了。"

林辰接过工牌，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和一行小字——"后端开发工程师·政企事业部"，心里莫名有了一点正式感。

"笔记本电脑和办公用品去行政部领，出门左转。"HR指了指旁边的办公室，"领完之后，你的mentor孙帅会来接你。他已经在上面等着了。"

林辰点了点头。

行政部的人给他发了一台联想笔记本、一个鼠标、一个键盘、一本笔记本和两支笔。他把东西装进背包，背上了肩膀。

"你去十六楼吧，政企事业部。"前台HR打了个内线电话，"孙帅，你的带教新人到了，你下来接一下吧。"

挂了电话，HR说："你稍等一下，孙帅马上就下来。"

林辰站在人力资源部外面的走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拿着文件匆匆走过，有人端着咖啡边走边聊，有人在角落里打电话。每个人的工牌上都印着不同的部门名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牌——"政企事业部"。以后就是他待的地方了。

两分钟后，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你是林辰吧？"

"对，我是。"

"我是孙帅，你的mentor。"孙帅伸出手，笑容灿烂，"走，我带你去工位。"

林辰握住他的手，心里松了一口气。第一天报到，有人来接，感觉还不错。

孙帅带着他上了十六楼。电梯门一开，林辰就感觉到了不同的氛围——十六楼比八楼安静得多，开放式的办公区里坐着二三十号人，大部分人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偶尔有人低声交流两句。空调开得足，空气里有一种打印机墨粉和速溶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的工位在这儿，我就坐你对面。"孙帅把他领到靠窗的一排工位中间，"周围都是咱们组的，混熟了就好。" 然后孙帅带着林辰简单介绍了下团队成员。

林辰把背包放到工位上，拿出笔记本电脑，插上网线。开机画面亮了，Windows的标志在屏幕上转了几圈。

"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我去给你开系统权限。"孙帅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辰环顾了一下四周。

右边工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Polo衫，正盯着屏幕上一堆密密麻麻的代码发呆。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冲林辰笑了笑："新来的小伙子？坐吧坐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好的，黄哥。"林辰不知道他叫什么，但看年纪叫一声"哥"总没错。

斜对面是一个戴着耳机的男生，穿着一件印着动漫图案的黑色T恤。他瞥了林辰一眼，没说话，继续盯着屏幕。

左手边靠墙的位置是空的，孙帅说那是李姐的工位，后端开发组的老员工，还没来。

林辰正打量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从门口走了进来。她个子不高，化着淡妆，手里拎着一个小挎包，踩着细高跟，跟这个格子间里灰扑扑的氛围格格不入。

孙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冲她招了招手："李萌，过来一下。"

女生走过来，看了林辰一眼，没说话。

"这是林辰，今年校招进来的后端开发。"孙帅介绍道，"林辰，这是李萌，实习生，测试方向的，在隔壁那片区域办公。"

"你好。"林辰主动伸出手。

李萌看了看他的手，没有握，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嗯。"

然后她就转身走了，走到办公区另一头的测试团队工位那边坐下，开始刷手机。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尴尬。孙帅赶紧打圆场："李萌比较腼腆，熟了就好了。"

中午，孙帅请林辰去楼下食堂吃饭。食堂在公司B1层，面积不小，菜品也丰富，但人特别多。十一点半，林辰跟着孙帅下楼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从取餐口排到了电梯口。

"咱们公司食堂还凑合，就是人多。"孙帅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平时建议十一点就去，不然排半天。"

林辰打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宫保鸡丁和一份米饭，花了十八块钱。他觉得性价比还行。

吃饭的时候，孙帅一直在照顾林辰的感受，给他讲公司的各种注意事项——九点上班，尽量不要迟到；报销流程要在系统里提，代码提交要走审核流程，不能直接推主分支；部门周会在每周一下午两点。

事无巨细，林辰听得很认真。

吃完饭回到工位上，林辰把笔记本电脑重新打开，根据孙帅发给他的《新人指南》开始配置开发环境。装运行环境、配编辑器、拉项目代码，一套流程他熟得很。

下午三点，张磊出现了。

林辰第一次见到这个直属领导——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新来的林辰是吧？欢迎欢迎！"张磊主动走过来握手，力道很足，"小伙子精神不错。孙帅带得怎么样？"

"挺好的，张经理。"

"那就好，孙帅是我们组的老员工了，业务能力没问题，你跟着他好好学。"张磊拍了拍林辰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向全组，提高了音量，"大家停一下，我说两件事。"

办公区安静了。

"第一，某省政务平台二期的需求评审周四下午两点，相关的人准时参加。第二，新同事来了，总得练练手。林辰，你先把那个老旧的客户管理系统看看，文档缺失得厉害，你补一补。那个系统虽然老，但还在用，正好锻炼锻炼。"

张磊说话的时候始终带着笑，语气也很温和。林辰点了点头。

"那个系统啊……"旁边的老黄小声嘟囔了一句，但没说完。

下班前，孙帅给林辰安排了一个具体任务——把客户管理系统的数据库文档整理出来。他递给林辰一份打印好的文档清单，上面列着两百多张表。

"这个系统现在还在用，但文档缺失得厉害。你先熟悉一下，看看能不能补全。"孙帅说得挺客气，"不急，这周完成就行，主要是让你熟悉咱们的数据库结构。"

林辰应了下来。打开系统一看，好家伙，字段名全是拼音缩写，注释一个没有。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干活。

老黄看他对着屏幕皱眉，凑过来看了看，说："小伙子，这文档活儿啊，慢慢来，别着急。这些东西急也没用。"

"好的，黄哥。"

老黄拍拍他的肩膀，又回去干活了。

快下班的时候，林辰抬头看了看周围——大部分人已经关了电脑在收拾东西了，只有老黄还在对着屏幕敲代码，还有那个叫陈翔的前端开发，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干嘛。

"第一天别太拼了，差不多就走吧，明天继续。"孙帅走到他旁边，笑着说。

"没事孙哥，我再弄一会儿。"

孙帅没说什么，拎着包走了。

林辰一直干到晚上八点多，才整理了五十张表的文档。他伸了个懒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这会儿办公室已经没什么人了，除了他只剩下靠着角落里的一个男生。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不知道的是，第一天上班，他就已经踩到了第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