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年终奖

元旦过后，公司开始公布绩效结果的那个星期一。

但整个办公区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没有人大声议论，也没有人在群里问绩效——这些东西，大家早就学会了私下打听，绝不公开说。

林辰对年终奖没有太高的期待。他入职才半年，新人嘛，能拿到正常的水平就行。

入职前他在网上查过，恒信科技的年终奖平均是三个月工资。当时觉得这个数字很实在。

年终奖是分批通知的。张磊把人一个一个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

"林辰，进来一下。"

林辰走进张磊的办公室。张磊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笑容。

"坐坐坐。"张磊给他倒了一杯茶，"今年辛苦了。"

"谢谢张经理。"

"你入职才半年，但干的活不少。"张磊的语气很和气，"数据采集模块、审计模块、技术大赛……我都看在眼里。"

林辰心里微微一动。这是张磊第一次当面肯定他的工作。

"今年的年终奖，给你评的是B+。"张磊说，"一个月工资。"

林辰心里微微一沉。

B+正常是三个月工资，他只拿了一个月——比他想的少。入职前查的恒信科技年终奖平均三个月，他虽然只干了半年，但折半也该是一个半月，怎么着也不止一个月吧？这半年他干的活，数据采集、审计模块、技术大赛……哪样不是实打实的？

但他面上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张经理。"

绩效B+他并不意外——新人嘛，第一年能拿B+已经算不错了。至于钱少了……算了，他才来半年，按半年折算也说得过去。张磊刚才不是也肯定了他的工作吗？至少态度是好的。新人嘛，第一年吃亏很正常，明年好好干就行了。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心里那点失落慢慢压了下去。

"明年好好干，争取拿个A。"张磊说，"你是985的硕士，能力没问题，关键是多跟团队配合，别太单打独斗。"

"明白了。"

"去吧。"

林辰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没跟任何人说自己的绩效。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老黄从张磊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上坐下。林辰注意到老黄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然后叹了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干活，但半天没动鼠标。

老黄在公司这么多年了，这种反应可不像是拿了什么好绩效。

又过了一会儿，孙帅从张磊办公室出来，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他走到茶水间倒了杯咖啡，路过林辰工位的时候脚步明显比平时轻快，嘴里还哼着一段不知名的小调。

林辰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后来还是从一些零碎的闲聊中拼出了更多线索——有人提到孙帅这次评的是A，至于几个月，没人明说，但从孙帅那状态来看，肯定不少。

而组里几个干了好几年的老员工，虽然绩效也是B+，但年终奖拿的比他这个新人多得多。毕竟资历摆在那里，公司不会亏待老人。

他回到工位上，打开工作记录文档，把年终奖的结果记了下来。

「年终奖B+，一个月工资。孙帅疑似A，待遇远超我。老员工B+拿的也比我多。」

写完这条，他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这个文档记录的不只是工作，还有这个公司里最真实的一面。

傍晚，老黄趁没人注意，又凑到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刘倩最近经常请病假，你听说了吗？"

"没。"

"有人看到她去医院了。"老黄的声音几乎只有气声，"还有人说，张磊陪她去的。"

林辰愣了一下。他想起张磊和刘倩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会议室门口的低语、张磊给孙帅倒咖啡唯独不给他的那次。

"这种事，"老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乱说。知道了就行。"

林辰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又多了一个问号。

老黄刚走，李姐端着杯子走过来，趁没人注意，低声说了一句："小林，绩效的事别太在意。新人第一年都这样，看开点。"

"我没在意。"林辰笑了笑。

"那就好。"李姐没多说别的，但林辰注意到她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刚从张磊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嘴角压都压不住。其实林辰之前就有留意到，最近一两个月，李姐经常加班——不是做项目，而是整理一堆材料。有几次他路过她工位，瞥见她桌上摊着好几份打印好的PPT，封面上印着"晋升答辩"几个字。李姐每次看到有人经过，都会下意识地把材料往旁边收一收。

林辰没问过，李姐也没提过。但看到今天的状态，他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李姐来公司三年了，平时不声不响的，晋升是她应得的。

林辰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工作记录文档。入职半年，他一条一条记下来的，不只是干了什么活，还有这个公司里最真实的一面。

「2023年7月10日，入职恒信科技。一切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已经半年了。

这半年里，他干了很多人不愿意干的活，吃了很多人不愿意吃的苦，也看清了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的工作记录，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