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职培训

入职第三天，星期三。

林辰早上刚到公司，就被孙帅叫住了。

"今天上午有新员工培训，在二楼大会议室，九点开始。"孙帅递给他一张培训通知，"你去听听，认识认识其他部门的新人。"

林辰看了看通知，上面写着"2023年第三季度新员工入职培训"，参培人员包括校招新人、实习生，还有几个社招入职的。他八点五十下楼，大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概二十来个，年纪都跟他差不多。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九点整，培训正式开始。先是一个HR的姑娘上台，讲了半个小时的公司历史、组织架构、规章制度。林辰听得有点犯困——这些东西跟大学里的新生入学教育差不多，换个皮而已。

"接下来，有请公司副总赵峰，给大家讲几句。"HR的姑娘拍了拍手。

赵峰走上来的时候，林辰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不像是个副总。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Polo衫，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一种不太符合高管身份的朴素质感。他走上讲台，没有PPT，没有讲稿，就这么站着开始说了。

"我是赵峰，分管技术和运维。今天不讲什么大道理，就讲两句实话。"

台下安静了。

"第一句，恒信科技是一家好公司，但它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好公司'。"赵峰的语气很平静，"好的一面是咱们做政企数字化，方向是对的，公司有前景。不好的一面是这家公司有自己的问题——层级重、流程慢、内耗多。这些问题我管不了全部，但在我管的范围内，我只看一件事：实干。"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的新人。

"技术出身的同学，记住一点：你的代码写得再好，不如一个会说话的人升职快。这是事实，我不粉饰。但长远来看，没有真本事的人，摔下来的时候会更惨。所以你们要做的，是把本事练好，然后学会怎么让别人看到你的本事。"

台下有人开始记笔记。林辰没有，但他听进去了。

"第二句，我不喜欢画大饼。你们在这家公司能拿到什么，取决于你们自己干了多少，而不是领导喜不喜欢你们。如果有人跟你们说'好好干，年底给你晋升'，你们听听就好，别当真。"

他说完这两句，看了看表："行了，就这些。"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响起了一阵掌声。

林辰注意到，前排坐着几个中层领导，表情有些微妙。散会的时候，他听到前排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赵总说的这些，在公司里可没几个人当真。"

旁边的人附和着点了点头。

林辰在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培训的下半场是IT安全部门的同事讲信息安全规范，什么密码不能贴在显示器上、公司电脑不能装私人软件、内网外网不能混用。林辰听得认真，但心里一直在琢磨赵峰说的那两句话。

培训中途休息的时候，一个HR的姑娘走过来跟林辰搭话："林辰是吧？我看你简历上写的，本科和硕士都是985的计算机专业？"林辰点点头。旁边一个穿着格子衫的男生插了一句："现在985的也来中厂了？"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林辰笑了一下，没接话。

培训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林辰跟着人群往外走，在走廊上碰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对方冲他笑了笑："你也是政企事业部的？"

"对，后端开发。你呢？"

"我是市场协同部的，叫吴昊。"男生伸出手，"以后可能有机会合作。"

林辰握了握手，心想市场协同部应该就是孙帅说的"少接触"的部门之一。但他没多想，笑了笑就走了。

中午他在食堂碰见了孙帅，顺便说了培训的事。

"赵总讲话了？"孙帅端着盘子坐下，表情有些复杂。

"嗯，讲得挺实在的。"

孙帅笑了一下，没接话。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赵总是好人，就是太理想主义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吃饭吃饭。"孙帅岔开了话题。

下午回到工位上，林辰继续整理客户管理系统的数据库文档。他干得很投入，连陈翔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都没注意到。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陈翔一只耳机挂在耳朵上，另一只垂在胸前。

"数据库文档。"

陈翔凑过来看了看屏幕，嘴角扯了一下。"你第一天来就干这个？"

"孙哥让我补文档。"

陈翔摇摇头，走回自己工位了。走之前丢下一句："加油。"

林辰没听懂他那句话里的意思，但他隐隐觉得，陈翔跟孙帅不是同一种人。

晚上七点，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办公区里还剩下不到一半的人，老黄在，陈翔在，靠墙角落的周凯也在。

"小林，走了。"老黄拎起包，冲他招了招手。

"黄哥你先走，我再弄一会儿。"

老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了。

林辰一直干到八点半才收工。他今天整理了一百二十张表的文档，进度过半。他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走出大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大学室友群里的消息。

「兄弟，入职感觉怎么样？」

林辰想了想，回了一条：「还行，就是感觉有点复杂。」

「复杂？怎么复杂了？」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每个人好像都藏着点什么。」

室友回了一个表情包：「欢迎来到成人世界。」

林辰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