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李姐

李姐来到创新业务部之后，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默了。

林辰第一天到部门的时候，李姐只是淡淡地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她的工位在林辰后面一排，中间隔着一块颜色不一样的隔板。

接下来的几天，林辰慢慢发现了李姐的变化。

在政企事业部的时候，李姐虽然不怎么积极，但至少还会主动跟同事聊几句，偶尔帮忙看看代码。到了创新业务部之后，她几乎不说话了。每天准时到公司，打开电脑，处理分配给自己的任务，然后准时下班。中间的时间，偶尔看看育儿公众号，偶尔刷一会儿手机。

她的摆烂方式很特别——不是什么都不干，而是只做分内的，一分不多。

有一次，孙帅让她写一个接口文档。孙帅说得很清楚，这是一个跨部门对接的接口，需要把字段名、数据类型、返回格式都写详细。李姐答应了，第二天就把文档交给了孙帅。

孙帅打开文档一看，里面确实有字段名、数据类型和返回格式，但写得极其简略。字段名用拼音缩写，数据类型只写了"字符串"或"数字"，没有任何说明。返回格式的示例更是只有一行代码，连注释都没有。

孙帅拿着文档找到李姐，说："这个文档太简单了，对接的前端开发可能看不懂，你能不能再完善一下？"

李姐看了看文档，说："字段名、数据类型、返回格式都写了，你要的都有。"

"但是前端对接的时候需要更详细的说明，比如每个字段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取值范围——"

"这个你可以让前端开发来问我。"李姐的语气很平静，"文档里写了的东西，他们按文档来就行。没写的，我可以口头解释。"

孙帅愣了一下。李姐说得没错，从技术上讲，文档确实"写完了"。只是写得不够好。但"不够好"和"没完成"是两回事，孙帅没法说她没完成任务。

"那你能不能把文档再详细一点？"孙帅换了个说法。

"可以，但这不在我今天的任务清单里。"李姐说，"你今天给我安排的任务只有写接口文档，我已经写完了。如果要我完善文档，需要重新排优先级，那其他任务就得往后推。"

孙帅被她说得无话可说。

林辰坐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里清楚，李姐不是不会写详细的文档，她是不想写。她用一种最合法的方式在摆烂，谁也挑不出她的毛病。

下班之后，林辰在电梯里碰到了李姐。

"李姐，你跟孙哥是不是有什么矛盾？"林辰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姐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话："我来公司的时候，他还没来呢。"

林辰愣了一下。

"他在恒信干了三年，我干了快四年。"李姐的语气很平淡，但林辰听出了一种压抑的东西，"结果他升了组长，我成了他的下属。你觉得我心里能服气吗？"

林辰没说话。

"我不服气。"李姐说，"但我也不会跟他吵。吵有什么用？他上面有人，我上面没人。我干得再多，功劳也是他的。"

电梯到了大堂，李姐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她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小林，这个部门不值得你待。你早点想办法走吧。"

林辰站在电梯口，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李姐的话。

他知道李姐说得有道理。创新业务部确实没什么前途，但问题是，他暂时走不了。第一卷末尾的被动调动已经让他背上了一个"不稳定"的标签，如果短期内再申请调动，只会让领导觉得他"挑三拣四"。

他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林辰裹紧了外套，往地铁站走去。

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个公司里，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但至少，他可以选择怎么面对自己的处境。

干好眼前的活，等机会来。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