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年终
十二月中旬，星期一。
十二月的恒信科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年底了，年度考核要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整个公司里激起了层层涟漪。每个人都在暗中准备——整理自己这一年的工作成果、拉关系找推荐人、在领导面前刷存在感。
林辰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早上的例会上，张磊的语气明显比以前热情了几分。
"今年大家都辛苦了，"他笑着说，"年底考核公司会公平对待每一个人，大家的付出都会有回报。"
"公平对待"四个字，从张磊嘴里说出来，林辰觉得有点讽刺。
例会散了之后，孙帅走到他旁边。
"林辰，年底考核的事你准备了吗？"
"还没，孙哥有什么建议？"
"把自己的工作成果整理一下，写个年终总结。"孙帅说，"我帮你过一遍，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林辰点了点头。他觉得孙帅这次是真心在帮他。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花了三个晚上整理自己的工作成果——数据采集模块、审计模块、技术大赛第一名、客户管理系统文档、自动化脚本……每一件事他都列了出来，附上具体的数据和成果说明。
他把年终总结发给了孙帅。
第二天，孙帅给了他反馈。
"总结写得不错，但有些地方需要调整。"孙帅说，"比如数据采集模块，你写的是'独立完成'，但实际上我在过程中给了你很多指导。建议改成'在孙帅的指导下完成'。"
林辰愣了一下。"独立完成"和"在指导下完成"，意思完全不一样。
"孙哥，数据采集模块的架构设计、代码实现、测试优化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我知道，"孙帅打断了他，"但年终总结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写'独立完成'，别人会认为你不尊重带教的贡献。"
林辰想了想，觉得孙帅的话也有道理。他改了。
改完之后，孙帅又提了几条建议——技术大赛的成绩要弱化，因为那是个人行为，不是团队贡献；自动化脚本不要写进去，因为那是"额外工作"，跟绩效考核无关。
林辰一条条改了。
改完之后，他看着那份年终总结，忽然觉得陌生——这不是他这一年真正做的事情，而是一个"安全"的版本。
他把修改后的总结发给了孙帅，孙帅回了一个"OK"。
那天晚上，林辰没有加班。他六点半就走了，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那份年终总结。
他不知道的是，孙帅拿到他的年终总结之后，做了一件事——把里面的关键成果复制了一份，加进了自己的年终总结里。
在孙帅的年终总结里，数据采集模块变成了"在本人指导下由林辰完成"，技术大赛变成了"本人带领林辰参赛获得第一名"，自动化脚本变成了"本人推动团队效率提升"。
张磊看了孙帅的年终总结，点了点头。
"不错，你今年确实做了不少事。"
孙帅笑了笑。
林辰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在等，等着年底考核的结果。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公司里，你干了多少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帮你说话。
而他，没有人在帮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