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甩锅

入职第六周的星期二。

技术分享之后，林辰发现组里的氛围微妙地变了。

老黄对他的态度没变，还是那样不声不响地帮忙。李姐也差不多，偶尔跟他聊两句工作上的事，但明显比以前客气了些。

变化最大的是陈翔。

以前陈翔虽然冷淡，但至少还会跟林辰说几句话。现在他连正眼都不看林辰了，每天戴着耳机坐在工位上，像个隐形人。

最让林辰不舒服的是孙帅。

技术分享之后，孙帅对他的热情明显降温了。以前每天主动找他聊两句，现在除非工作需要，基本不怎么说话。林辰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孙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上次分享会太张扬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孙帅笑了一下："想什么呢，你讲得挺好的。"

但这个笑容有点勉强。林辰没再追问。

这天下午，政务平台二期的一个需求出了bug。

这个需求是上周刚上线的用户权限管理模块，前端是陈翔做的，后端是林辰配合做的。需求评审的时候，陈翔说他理解了业务逻辑，让林辰把后端的接口写好就行。

结果上线之后，用户反馈权限校验出了问题——某些用户明明有权限，却被系统拒绝了。

张磊把两个人都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刘倩也来了，坐在旁边翻笔记本。

"这个bug怎么回事？"张磊的语气不算严厉，但表情不太好。

陈翔抢先开口："张经理，后端的接口返回的数据结构有问题。我跟林辰确认过，他说返回的是JSON格式的用户权限列表，但我实际拿到的数据格式不对，导致前端解析失败了。"

林辰愣了一下。他清楚地记得，他跟陈翔对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确认了数据格式——就是标准的JSON数组，每个对象包含role_id和permissions两个字段。

"不是的，"林辰说，"我跟陈翔确认过，数据格式是——"

"你确认的是role_id和permission_list吧？"陈翔打断了他，"但我拿到的是role_id和permissions，少了一个list，前端解析不了。"

林辰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赶紧打开电脑，翻出之前跟陈翔的聊天记录。两个人确实讨论过数据格式，但林辰最后发的是一个代码片段，里面写的字段名是"permissions"，没有"list"。

"你看，"陈翔指着屏幕，"你给我的就是这个格式。"

林辰仔细看了一下自己的代码——确实是"permissions"，不是"permission_list"。但他记得很清楚，他在代码里做了兼容处理，两种格式都能解析。

"我做了兼容，"林辰说，"前端传哪种格式都能处理——"

"那你有没有测试过？"张磊问。

林辰顿了一下。他没有专门针对陈翔的前端代码做过联调测试。

"没有。"

刘倩在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先把问题修了再说吧，客户那边已经在催了。"

张磊叹了口气，看向陈翔："前端的问题你能不能自己解决？"

"能是能，但需要后端配合改接口。"陈翔说，"这个逻辑本来就是后端负责的，前端只是消费数据。"

张磊看了林辰一眼："你把接口改对，今天下班前搞定。"

林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从张磊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陈翔从他旁边走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林辰心里一沉。

他回到工位上，开始改接口。改着改着，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陈翔在撒谎。

他翻出代码，仔细看了陈翔的前端部分。陈翔根本没有做错误处理，拿到数据直接解析，格式不对就报错。而林辰的后端接口其实返回了正确的数据，只是陈翔的解析逻辑写错了。

但张磊已经做了决定。林辰知道，现在再解释也没有用了。

"被人甩锅了？"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林辰抬头一看，是周凯。

"你怎么知道？"

"陈翔这套我见过。"周凯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他以前也这么干过。甩锅甩得干干净净，你还说不出话来。"

"那怎么办？"

"下次留证据。"周凯说，"聊天记录、邮件、代码提交记录，什么都行。但这次……"他看了看林辰，"忍了吧。"

林辰低头继续改接口，心里憋着一团火。

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觉得委屈。

下班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加班到很晚。八点钟就收拾东西走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他给大学导师发了一条微信。

「老师，您之前说的对，技术好不等于职场顺。」

导师回得很快：「怎么了？」

「被人甩锅了，说了也没人信。」

导师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学会留痕，这是第一课。」

林辰看着这条消息，在地铁站的站台上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