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张丽丽

第二天，林辰到公司的时候，隔壁工位上已经有人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普通的棉服，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正在看电脑屏幕。她听到林辰放背包的声音，转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你是林辰吧？"

"对，昨天刚来的。你是张丽丽？"

"嗯。"张丽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吴经理说今天会有个新同事来，没想到这么快。"

林辰坐下来，跟她简单聊了几句。张丽丽在这个公司待了六年了，从最早的政企事业部一路被调剂过来。最早她在政企事业部做后端开发，后来部门调整，她被分到了数据中台，再后来数据中台裁撤，她又被塞到了创新业务部。

"六年了，换了四个部门。"张丽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每次都是'你过去支援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呢？你是从哪个部门过来的？"

"政企事业部。后端研发。"

张丽丽点了点头，"政企事业部啊，那可是核心部门。你怎么被调到这边来了？"

林辰犹豫了一下，说："张经理让我过来的。"

张丽丽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让林辰明白，她大概猜到了什么——在恒信科技，被调到创新业务部的人，基本都是原部门不想要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丽丽带林辰去了公司食堂。路上，林辰忍不住问了一句："咱们部门的人，平时都几点下班？"

张丽丽想了想，说："看情况吧。有项目的时候加班到八九点，没项目的时候六点多就走了。不过最近……"她顿了一下，"最近没什么项目。"

"没什么项目？那平时都做什么？"

"修bug，维护内部系统，偶尔接一些零碎的需求。"张丽丽的语气很平淡，"说白了就是打杂。"

林辰没再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张丽丽跟他聊了聊部门的情况。创新业务部成立半年了，拿得出手的项目一个没有。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干劲十足，后来发现公司就是喊喊口号，既不给资源也不给预算，慢慢就都没了心气。

"有点本事的都跳走了。"张丽丽说这话的时候低头扒了两口饭，"留下来的，基本都是走不了的。"

"走不了？"

张丽丽没直接回答。她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我投了几份简历，外面互联网公司只要三十五岁以下的。我三十五了，人家一看年龄就不要了。老公收入一般，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我不能辞职。"

林辰听完，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回到工位上，林辰打开电脑，开始配置开发环境。张丽丽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在配什么？"

"跑一下咱们部门的代码仓库。"

张丽丽笑了一下，"咱们部门哪有什么代码仓库。大部分项目都没立项，代码散落在各个人的电脑上。你要看什么，直接问人就行。"

林辰愣了一下。在他的认知里，一个正经的软件开发部门，至少应该有统一的代码管理。但创新业务部显然不是正经部门。

下午三点，孙帅来了。

孙帅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他在部门里走了一圈，跟每个人都打了招呼。

"林辰，来了啊。"孙帅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还行孙哥。"

"这边的工作节奏跟政企事业部不太一样，项目比较分散，你得自己多主动。"孙帅的语气很和气，"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的孙哥。"

孙帅又走到张丽丽旁边，说了几句"最近工作辛苦"之类的客套话，然后去了吴志强的办公室。

林辰看着孙帅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孙帅还是那个样子，和善、周到、面面俱到。但林辰隐隐觉得，他跟孙帅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第一卷里那种"带教和新人"的关系了。

下班的时候，张丽丽收拾东西准备走。她走到林辰旁边，说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

林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部门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故事他不想知道，但他已经置身其中了。

他打开电脑，继续研究创新业务部的代码。说是代码，其实就是一堆零散的脚本和文档，连个像样的项目结构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开始整理。

这是他在恒信科技学到的第一件事——不管被丢到什么位置，先把眼前的活干好。

其他的，以后再说。